一皱:“只是什么,父皇?”
海枭獍翻开长长的条陈,沉声说道:“只是你还是操之过急了,做事时不免就有些疏于考虑。这桩案子你办得威有余而信不足,不能不说有点遗憾。”
“威有余而信不足?”海苍狼拱手,“请父皇明示!”
海枭獍修长的手指在条陈上随意点了点:“你不觉得这份涉案罪臣的名单里,少了几个人,也多了几个人么?”
海苍狼眉头微微皱起:“涉及此案的都是倚仗旧时功勋对皇上多有不敬或是素习不端的人,儿臣仔细筛选过,不知有什么错漏?”
海枭獍低低地笑道:“办案有时候也需要一种技巧,虽然要杀人,但是并不能只杀你想杀的人,否则会让人觉得有挟私报复之嫌。这份名单里不妨留下几个色厉内荏之徒,再牺牲几个忠心依附于你的臣属这样一来,即使有人存心想指摘你的错失,也找不到把柄。身为帝王,以威压众和以信服众,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很大。明白吗。”
海苍狼抿了抿唇:“儿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海枭獍合上条陈递还给儿子,“现在回太冲去,亡羊补牢时犹未晚,为父相信你会把这件事处理妥当的。”
海苍狼接过条陈,恭敬地躬身施礼,却迟疑着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沉吟着轻声说道:“不知父皇……打算什么时候回返京城。”
“就在这一两天。乌承瑛和杜嶷已经在暗地里筹策出兵南剿的事宜,这回我要杀尉元膺一个措手不及。”
“父皇圣明!”海苍狼由衷叹服,眼睛垂了垂,又问道,“儿臣还有一事要向父皇禀报,儿臣督管不力,此案中投毒的前朝星太后……不慎被同谋从牢中劫走,还请父皇降罪。”
海枭獍状似无意地点了点头:“星靥现在在我身边,她的事,你就不要再过问了。”
“是。”海苍狼心里凉凉地痛了一下,“那儿臣告退。”
“苍狼!”北遥国君喊住他,看着烛光下俊美的长子和他身上迸发出的傲岸气息,曾几何时,自己也有过这么一段年少疏狂。“苍狼,知道父皇为什么要把那个高句丽女人赏给你?”
海苍狼眉梢一挑,随即紧紧地皱起:“儿臣……儿臣知道……”
“知道,那就说说看。”
“父皇对高句丽一向恩威并重,大军横扫之时,我北遥天威锐不可当。琼崖公主……父皇是把向高句丽施恩的机会给了儿臣,儿臣……”
“既然知道是施恩的机会,就不要错待了琼崖公主。高句丽虽然不足挂齿,但兵戎相对毕竟耗损国力,还是妥为安抚得好,你说呢?”
海苍狼咬紧牙关,单膝向父亲拜了一礼,沉默地退下,自行返回京城去。海枭獍又在书案后坐了很久,这才站起来,慢慢地走出寝殿,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天顶上的月亮,问身边服侍的人:“星靥呢?”
宫女回禀:“星姑娘已经就寝了。”
“这么早?”海枭獍笑笑,沿着天水离宫里曲折的小径,负手走向星靥的住处。远远只看见窗口透出的灯光,摄山之巅宁静的暗夜里,那点晕黄的光线显得格外珍贵温暖,海枭獍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虽然太监总管蔡富一再强调要仔细地侍候皇上和星姑娘,可多少年的积习让这里的宫女们比起京城皇宫里的还是要差了很多,海枭獍从半掩的房门里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猫在角落里打瞌睡打得正香的两名宫女。北遥国君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他回头阻止住了呲牙歪嘴正要发作的蔡富,让他们都留在外头,一个人走进东厢。
星靥的床上帘帐低垂,摇摇烛光映在帐子上头,光影深深浅浅,好象有微风吹过,床下的脚踏上,星靥的绣鞋整齐地摆放着,淡蓝色的鞋子上绣着深蓝色的花,既素雅又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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