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俯仰无愧,你做到了么?”
柳圣俞呆呆地看着萧然,觉得胸腔被什么东西堵得满满的,连呼吸也被夺走了。他不敢相信这番话出自眼前这位九岁的少年之口,不敢相信这位温润如玉的少年,转眼变成最锋利的兵器,将他的心绞得支离破碎。
活了三十二年,他从来没有哪一次发现自己像现在这样,□裸地呈现在别人面前,而且是比自己晚了一辈的少年面前。
萧然的唇齿,已化作宝剑,划破他身上的伪装,将他所有的防护击碎。令他忽然觉得,过去那么多年的努力,那么多心血凝成的计划,那么多对丰功伟绩的渴望与筹谋,到最后全都变成镜花水月,一片空幻。
他的指甲已在掌心抠出血来,可是这疼痛却无法化解他内心被剥离开来的痛苦。眼前这位白衣如雪的少年,长着天使一般完美的面孔,用最动听的语声,说出最残忍的话,可是背后,却有着一颗想要挽救他的心。
他忽然觉得自己无比渺小、无比卑微、无比可笑,于是他仰天笑起来。那笑声嘶哑地盘旋在喉咙里,到最后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没有眼泪,眼泪落入尘埃,只会更增加软弱与卑微。而他已经坐在地上,已经没了腿,已经是个委入尘埃的人了……
萧然缓缓伸手,费力地抱起柳圣俞,将他慢慢挪到椅子上。转身打开牢门,唤一名狱卒去取水来。狱卒立刻端来一杯水,萧然拿了送到柳圣俞面前:“喝口水吧。”语声轻缓,就像在对自己的朋友说话。
柳圣俞默默接过来,默默将那杯水一饮而尽。萧然递给狱卒,再回过头来,目注柳圣俞,道:“柳先生,你在这里已经待了这么多天、想了这么多天,我希望你心里已经有所触动。我不打扰你,你再好好想想我刚才说的话。青鸾姐马上回来,我走了。”
他转身欲走,又停住脚步,微微一笑道:“还有一句话:其实,我一直想跟你做朋友,虽然你比我年长一辈。”
囚牢的门被轻轻拉上,只剩下一室死寂、一室空洞。
萧然出去的时候,心里在想。这间囚牢是连着密室的,不知道过了这么多天,还有没有人在监视着柳圣俞。刚才自己与他的对话,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听见。
密室里,一身明黄的人缓缓离开那个观察孔,唇边情不自禁地露出赞许的笑容。方峤迎上来,微愣道:“皇上?”
萧潼没有回答,却喃喃地笑骂了一声:“这死小子,简直是个小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