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熙剑眉一拧,稍作思忖,便未多做耽搁,直奔书房而去。一进门,就见到偌大的敞亮室内,那穿着水色靛蓝袍的老太监翘着二郎腿,正悠哉哉地坐着喝茶,倒是比他还像个主人。
说实话,这座府邸是他受封金鹰将军时先皇所赐。可那时他人在边城,府里的一切,包括仆役、家具、布置等等,都是户部派人打点的。返京不久后,他又奉旨住进了定国将军府,不曾回来过。掐指算算,他在这宅子里待过的日子,统共不超一月。可以说,这座挂着“金鹰将军府”牌匾的地方,他自己并不熟悉,一人一木,一桌一椅,都不熟悉。
“刘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兰熙眉目一凛,揖手做了做礼数,只是脸上已撤尽了客套。他冷冷辞道:“今天是兰某的大喜之日,无甚重要事交代的话,您先随意罢!兰某还忙,先失陪了!”
看到他欲走,刘德顺扬高了声调皮笑肉不笑道:“兰将军您别急,今日咱家是为了收回先皇的密旨而来。您也知道,当今圣上是不会伤害宝儿小姐的,所以这密旨……”
“行了,我知道了。”兰熙脸上闪过一丝阴沉,转身去了书架,从暗格中抽出一件明黄的物事,双手呈给刘德顺,寒着脸道:“密旨已还,现在,兰某现在可以走了吧?* ”
刘德顺装模作样地一拍脑门,将密旨仔细捧住,然后笑呵呵地回道:“可以,可以了!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今天大喜日子,您这新郎倌有许多事要忙呢!您赶紧去吧,这里先不打扰了。”
兰熙最后冷冷地扫他一眼,便转身拂袖而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刘德顺诡异一笑,走去了屋内一扇巨大的屏风后。那里赫然隐着一男一女两人,所处的角度,正好能透过狭缝将室内的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
“皇上,宝儿小姐,这便是当初先皇赐给兰家父子的密旨原书。方才由金鹰将军亲手取出,绝对做不得假。”收到了华容的眼色,刘德顺将手中的卷轴恭恭敬敬地呈递到宝儿跟前。
“不……不会的……”宝儿瞠大眼死瞪着那方明黄,难以置信地倒退几步,似是想要逃离,却被华容一把拉住。
男子冷峻的声音直直扎入了她濒临破碎的内心,“怎么样?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宝儿,你还不愿相信吗?兰熙他对你,从来都不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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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都不是真心……
残忍的字句轰鸣回响着。男人柔情的眉眼,亲昵的喃语,宠溺的笑靥,早被他狂烈地拓入她的心肺,扎进她的肉里,浸透她的骨髓,成为空气一样赖以维生的存在,稍有微动,她定会伤穿百骸!
此时,只一方小小的明黄布帛,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突如其来的姻缘,是皇命设计的陷阱;他朝朝暮暮的相伴,是别有用心的监视;他令她沉耽的深情,是掩藏真实目的的伪装!
只是一场蓄意的欺骗……怪不得,他连跟她的孩子都不要……
所有深深堆叠的铭记顿时全化为滚烫火烙,毁去了曾经的幸福痕迹,又滋滋响着毫不留情地炙干她的血肉,叫她痛!要她命!
心若被连根挖去,那她,还能活吗?所以不能信……不敢信啊……
“骗人!骗人!”宝儿猛摇着头,用力推着拦她的手臂,却迅速筋疲力尽。
她软软滑坐在地,嘴里失神地喃喃:“假的,都是假的……”可心里却明白地知道,这密旨,她亲眼见他交出,假不了,不会假……
酸涩的泪从紧闭的眼中奔涌而出,带来抽痛的哽咽,灼透了肺腑。宝儿难过得想把自己缩成一团,身子却被硬生生地拽起。
眼见她伤心欲绝却还想自欺欺人的模样,华容的眸底剧颤了一下,指尖在触到她的泪水之前停住,缓缓攥成拳收了回来。
痛吗?今天,一定要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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