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扇雕花木门,一动不动,像是要定格了一样。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总之久到那侍女腰背都弯得酸痛,才听到这尊贵的男人微微地“嗯”了一声。音虽轻,却像是发得无比艰难。他闭了闭眼,像是做下极大的决定一样,缓缓向那扇门走去。
“扣扣!”房门又响两下,没有听到动静,来人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听到声音,李宝儿依旧背对床边卧着,紧闭双眼,再一次重复道:“叫你们王爷来见我。”
脚步声停顿,半晌的沉默后,一道男嗓才随着叹息幽幽响起:“我就是。”
这声音低沉,带着独有的冷硬,宝儿诧异回头,眼前的男人,贵气逼人,英俊健朗,棱角分明的脸孔上,五官立体如刀刻,一双碧蓝眸子更是深邃得能将人整个吸进去,一见就忘不掉。
他的* 肌肤是一片蜜色,光洁无瑕……
“你……你是……”宝儿双目圆瞠,难以置信地瞪向来人。
看到她震惊的眼神,漂亮的蓝眸中闪过疼痛,男子僵硬地别过了头,“我是焱王,琅国唯一封王的皇亲——琅·焱。”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又似乎有什么破裂着,将空气都冻成了冰。
“呵呵,琅·焱?这才是你的真名吗,彦朗……不,尊贵的焱王殿下?”李宝儿突然笑了,霜雪般冷厉的讥讽,不知在笑自己还是别人。
焱王心慌意乱更甚。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到底一个音也发不出。
宝儿忍着身体剧烈的疼痛,缓缓坐了起来,兀自用手无力地捶着低垂的头,“从一开始,就是你导演的一出戏吧……哈,焱王大人不愧是女王亲信,为了琅国什么都做得出!落魄小倌,贴身侍卫……我还真是笨得可以,引狼入室这么多年,竟毫无所觉!”
焱王线条分明的嘴唇抿得发白,蓝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身躯僵硬如石。
突然,李宝儿猛抬起了头,双目通红疯狂,似要溢出血来。她一把抓住眼前男人的衣襟,力道狠到几乎将他高大的身躯扯倒,咬着牙厉声质问:“你故意接近我是为了什么?南韦的边防布兵图吗?我爹和兰熙遇害,是不是都与你有关?!”
回应她的依旧是让人心凉到极点的沉默。焱王任她抓着,一言不发,浑身颤抖得厉害。他低垂着浓密的眼睫,试图掩去眸中激烈翻滚的疼痛,可那点点的脆弱光华,还是藏无可藏地流泻出来,像是濒临破碎。
“你说!你说啊!是不是你?到底是不是你!”李宝儿嘶声力竭,用尽力气摇动着男人,也不管自己伤口迸裂,鲜血又从嘴角、身上汩汩冒出,可这惨烈,又如何能及得上此刻心中滔天的恨怒?
相知一场,到头来,却发现已视若亲人的对象原来是害了自己最重要人的罪魁祸首,自己不仅是被欺骗和利用的工具,更是祸亲祸国的帮凶,是个不孝不义又愚蠢至极的大罪人,该千刀万剐!
“彦朗,我,恨——你——!”本就虚弱的宝儿耗尽了全身的气力,双手从男子的衣襟滑落,整个人瘫坐在地,眼睛彷徨失焦。她恨人,更恨自己!
焱王直挺挺地站着,他的手僵在空中,想扶她,却伸不出去,俊颜是一片惨白。这一天,他曾设想过无数次,早就知道会痛,但不知,竟是如此痛彻心扉。
现在的他们,近在咫尺,不相对,亦无言。
感觉到胸腔似被细蚁啃啮,焱王逐渐将指掌攥成了拳,终于,他闭上眼,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字一句涩声道:“如果,我阻止这次琅国水淹边城,你……能不能……不要再恨我?”
闻此,宝儿猛地抬起了头,眼里重新燃起火苗。她定定与男人垂下的蓝眸对视,良久后,缓缓开口:“那我爹的命呢?兰熙呢?你要我怎么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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