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一如兰恰粉的女子歪睡着。大家的女子多是喜香的，福晋屋里燃的沉香，李氏独爱大兴的艳香，侍妾格格大抵相似。年氏屋里定也是燃香，却很是清淡、爽适。
许是犹怕，年氏睡得并不安稳，醒来见王爷睁了双眸直盯着她，便立时惊醒直了身。
胤禛此刻心情好，看年氏这般惊悚到也不恼。
“燃的什么香？”
“……回王爷，是去年积得蘅芜香。”
胤禛只觉这“蘅芜”二字略微耳熟，一时间到是想不起此香来。
“此香传是李夫人梦于汉武帝之香，几年前三哥偶然间得此香单，却极是简单的东西合成。”
胤禛细品间觉是清爽，便起了身，理了理衣折：“不早了，你睡吧。”
年素尧本还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收场”，却见王爷已起身往外，当即先是松了口气，可转念一眼，便跟了出来：“王爷——”
胤禛正穿着外氅，看了年氏一眼，心明：“本王自有主意。”
次日午后，府内的大夫得了命令来给竹桃诊治。
自此往后一月，无人来寻竹桃的麻烦，年氏等人便以为王爷终是在人难记小事放过了竹桃。
经此，年素尧对王爷的惧怕到少了三分，虽谈不上喜欢上他，到对其时不时来她屋里寻她读书养眠的行为生出一些些适应后的喜悦来，觉得王爷亦是有些可爱。
胤禛虽有些小气，到也真没那美国时间同和奴婢计较，不几日便把竹桃这个人抛到了脑外。只是那弘昀却委时不老实，开始只是使人去看竹桃，近几日更寻了机会亲自同那已经好全了的奴婢玩了小半个时辰才回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明，到叫胤禛想忘了竹桃此人也难。
说来好笑，弘昀与夏桃在一起能干什么？最多的不过是一起趴在没人的一块小台子上成对的就着春日的暖阳打盹。
古时深宅里最是叫现代人羡慕的，怕就是女人们出入社会后想要便一抓一大把的晒太阳时光。夏桃忒喜欢！没有嗡嗡而过的汽鸣声，没有一排排遮住窗外蓝天的高楼，没有为生活不得不重复的工作，只有太阳下的闲散，只有闲散下的古意院瓦，只有院墙上不时飞来跳去的雀们……沉醉不知归路。
“我的生活，似暖阳射入窗下成影里的小小浮尘，拥有看似束缚却无限自由的欢畅跳动。”
弘昀看那窗下欢快跳动的浮尘，突然间明白了桃子这句话的意思。
胤禛同福晋见弘昀极是白潺的面目下竟突然笑了，便随他视线而就，却除了窗下阳光里的木榻并无他物。
那拉氏见了，不觉泪落眼眶，更是难过。这孩子，怕——是真的不行了。
众人只当弘昀是命到了头，见了那鬼神之物。
却不知他只是突然间看明白了，再平淡无奇的，也可以活出欣欣的命道。只是——他没有时间了……
生死轮回，究竟怎么个意义呢？
如果是受劫，为何不投那穷苦之家？如果是享乐，又为何终只是数个寒暑？
夏桃趴在曾经一起趴过的石桌上，看那曾经的瓦墙头，枝柳已蔓过了院墙。只是，曾与她一同欣赏的人——却已是不再。
“桃子……桃子——”耳边回响着的，仍旧是少年的声音。
禅不透的，永远是生命。
那个少年，见面不出十次的少年，却叫夏桃流了一下午的眼泪。或许，感情不是时间的堆积，只是触动本我的小小的我的释放。又或许，眼泪流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人，只是——我们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