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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晖室的门大开着,就着院子里独香的海棠,胤禛的思绪不由发散开来。
一年又一年,永和宫的西府海棠不知过了多少年头。如今自己已是亲王,却再难寻回过去曾经的轻快。
忽而夜风来袭,沙沙间一页纸张飞贴于脚下,拾来一看,正书着:去年今日此院中,幼子海棠相趣童;昀子不知何处去?海棠依旧笑春风。
“嗵”一声,胤禛再不能以疲惫的心神抑制情感,原本还能控制的神经被这首如此“不合实宜”的破诗瞬间戳破湿了眼睛。只是,习惯了不去流泪。
弘昀是个好孩子呀——一个好孩子……
“嗯……”他没有哭,却入耳到哭泣时抽气的声音。厅窗下的黑暗里,渐渐寻到那个哭泣的人。
她哭得很没有仪态,两只手左右开工手心手背齐上地呼啦着克制不住的泪痕。除了鼻子的抽泣声,她哭得没有任何声音,却叫你无法忽视她的伤悲。
曾经最爱笑的夏桃很容易哭。
十字路口,偶尔清风吹过,猛然回首间,就着迷离无定的视线,便有泪意失了眼眶。
K歌房内,明明有一圈一圈的朋友围绕于侧,极度快慰的宣泄后,就着古老的歌谣更容易寂寞得红了眼眶。
睡在檐下,突然醒来,就着屋内浑黄的光阴,仰视着枝头暗沉的花形,不知怎的,便想起去年那个酷夏,有个少年轻声冲入她的世界。
“明年的春夏,这里一定是满树的红艳。”
不觉泪满双颊。
为什么呢?年长的要去,幼小的也要走,不管有没有罪善、分不分好坏,生命都叫人不可明状的凄凉!
那么个好孩子,明明知道她的哑是装的却从不道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城市里的空间太小了,人越长大,越不爱在人前流泪,即便是躲在小小的房子里也只是抱着被子压抑着无声哭泣。想大哭的,因为大哭才像是哭泣原来的样子,有着属于少年清狂的洒脱,可又有几个人可以抛开一切真的只是追求一种纯粹的潇洒?想找个无人的荒山,却没有人不在的山头。想寻个空旷的麦田,又怕惊扰田里劳作的农民。人总是有太多的顾虑。或许是因为眼泪是幼稚的标志,或许是因为习惯了独自哭泣,到如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哭得方式仍旧是如此无声。
或许不光是为了弘昀在哭,还有想起便无限彷徨的思亲之情。有些人,吃饱喝足时你也许想不起,可只要受伤了、疼痛了、孤单了,便怎么也止不住那种思念。渴望,抱着她的大腿入睡;渴望,由着他粗鲁的给你剪脚指甲——三十岁也是如此。
想着,想着,便更是止不住泪水。
纠结着手间楷体的造诗,不知怎的,胤禛突然间释然了这个婢子对弘昀的妄言。
皇家孩子们的童年,有几多童趣?
弘昀,在他最后的时光,能找回让他快活的童趣,也算是……
一轮弯月,百分明亮于黑暗,却指不明迷路之人的方向。
直到夏桃哭累了,哭得眼睛很难睁开了,也难得动了,便更往院墙下移移,靠在廊下的墙根便悠然地睡去。
这有什么不好呢?往日里就是放松旅游这样的事也要烦恼要报备要计划要金钱要时间要恢复……现在呢,只要你想,躺下便是生活,就着自然的光亮和满天璀璨的星光,就是那一个“爽”字解脱。
胤禛就这么看着这老大不小的女子如同一条小狗般随便寻了个地角便当起了金窝不管不顾的睡下了。他又观察了半晌,确定她是真的毫无顾忌地睡着了,心下不免怪怪地,眉头也止不住纠结,惮不透她的简单。
又一阵风吹过,就着清华的月色与满院的寂静婆娑,不知怎的,烦躁的心神悠悠然淡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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