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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桃花:寻我记(四四)》

第四十章 傻瓜
中,那时他还不懂恨,只是情绪有些失重地想掉眼泪。待到那个人也如此对了十四叫还是孩子的十四不快不耐却无一声怒反一口一声“我的儿”时,除了掩藏不住的羡慕,胤禛已学会了厌恶和憎恨。他将这种亲密的动作视作母子间才有的一种固有而不可替代的亲腻,可他不知是因为厌恶而憎恨、还是因为憎恨而厌恶,或者只是因为得不到而养成的一种不足为人道地偏执。而此刻,这个低贱的婢子如此自然地做出如此情结私密的动作,且是对着他这个如此身份高贵的主子表现如此亲腻之举。怒到恨不得一块块撕裂此人的情绪令胤禛的眉骨不自抑地突跳,从未有过的火光炸震了意识,抬首就在发作间却被这几乎还叫不出其名字的婢妇脸上完全真切的关心和莫名的怯疑消撞开了火气,只余那股发不出又卸不去的火含在口腔噎得他上下不是。

    夏桃似乎感觉出他刚刚一闪而逝那霎的怒火。她本就是个对周围环境、情绪过于敏感的女人,虽然大多数时候胡里胡涂,却不能克制本能受外界影响的情绪波动。只不过她自己从来不相信自己的这种本能。从某种程度讲,夏桃是极其自卑的,卑微到被人伤了自己也还是不敢当面质问那个施予她伤害的人,陌生人如此,朋友更是如此。

    这一刻疑惑不定、胆怯不安的夏桃忘了面对的这个人是个男人、是什么身份,只凭着直觉感觉到他是不快的。第一次,想去真正确定自己的感觉对不对?而不再只当总是缩着头的乌龟明明感觉到了什么却从来只装作什么也未有感应到的与人只维持“永远”的和睦作假着相处。明明她们都不是自己寻觅的友情宿主,却又因为害怕完全失去而偏偏一次次伤了自己撞个头破血流却还不舍得放弃那些虚伪或是那些完全被受的负面情绪。

    人不是应该勇敢一点吗?

    一时间,夏桃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直盯着老四的双眸想从这人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寻到可能根本不需要知道却渴望明确的答案。如果她是清醒而聪明的成熟女性,便根本不会想从一个心思深沉、难定的雍亲王身上确定自己那轻微到可笑的能力。可她偏偏天真又莽撞就这么不成熟地做了,还固执到明明发觉这一切不对仍偏执的发抖着直视。这或许就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甚至唯一一次的坚持,坚持的最初理由她已经根本不记得了,甚至不知道她想从他的眼神中知道什么,只是觉得该为这突然而来的坚持向面前这个男人寻一种勇敢的瞬间。

    她离他这么近,胤禛甚至能真切接收到她呼出的气息喷袭着他的头皮独暖了那一块小小的灼热。还有她越发颤抖的肢体,透过面前余光里那碗中愈发抖颤的波澜,就这么渐袭射入了他的意识。这一刻,他瞬间遗忘了她为何如此近地立在他面前,为何敢于直视他的眼睛,为何明明害怕、胆怯到不行却还要坚守着她的坚持与他直直对视。是什么令她想从他的眼睛里寻找他不知道的某种答案?

    人与人之间,很像立在没有扶手的翘翘板的两边,看不见的是四周无垠的深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被人震荡着摔进黑暗,不知道什么时候难以控制渐滑向敌方却一时又被对方獬玩着放纵地溜滑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得以跨过彼此的距离拥抱了对方却因为太过执着双双失重的滑入地狱……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无力无心,等那个自己一直在等待、需要的对方走过时空走向自己,而最终因为寂寞到放纵选择自己主动落入了看不见地深渊……

    红暗暗地水波抖出了些许,明明要染渍了胤禛的素袍却只是湿了夏桃衣襟的一抹。这小小的一块水迹,叫这二人从各自的幻相里同时回到现实,默契地选择遗忘了刚刚发生在他二人间的无声瞬间。

    一个继续喂汤,一个漠然喝水。什么也没发生,却实实雷动了彼此的心鼓。

    苏培盛虽不知他二人刚刚是什么意思,却察觉出这一瞬不曾有过的迥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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