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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回头望》

曾经的伙伴
亮光处,越感觉自己来这里瞧热闹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我听不到热闹的叫卖声,却是满耳朵的充斥着“打到富农田宝贵”,“打到地主刘常福”。群情激奋的怒吼声中夹杂着“啪、啪”的响声。

    走入这片光驱我便后悔了,露天的集会广场上人山人海,人人高举右手,神情激奋,一遍遍的喊着大口号。周围的树桩上到处贴着红色的长布条,上面写着“打到富农田宝贵”,“打到地主刘常福”,“打到一切牛鬼蛇神”这样白惨惨的字眼。

    顺着人们仇恨的视线,我看到正前方高高搭起的木台上正跪着两个神情绝望悲戚的男人。他们被反手捆绑,头上戴着白色的纸帽子,身上挂着厚厚的木牌。台下激动的人群时不时奋力丢上一两颗石子解恨,两个男人破碎的衣服下已然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我们要让这些吸血的地主和富农血债血偿!”台上的钱梁明带头高声呼喊,最大限度的煽动人们内心压抑的魔兽。

    “血债血偿!”台下激动的人群个个摩拳擦掌,牙龇目裂恨不得寝其皮,喝其血,啖其肉!我有些惊惧的缩了缩身体,一股寒意从心中升起。这是历史遗漏下的阶级矛盾,封建社会的地主老财最大限度的盘剥穷苦百姓,着实可恨。

    可是台上年纪约莫比父亲大点的两个男人,肯定没赶上祖宗出行华冠,小妾成群的奢华生活。如今面对沉重的历史债务和群情激愤,就是有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啪、啪、啪!”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愤恨难平之下冲上台去,得这一个浑身被捆、动弹不得的地主一阵掌鼓,刘常福被抽了十几个嘴巴子,鲜血模糊了整张脸。有人带头,台下汹涌的人群再难控制,一窝蜂的爬上高台,于是被缚的两个人瞬间淹没在如狼似虎的人群中。

    “爸爸~~~,宝宝冷——”充斥周围暴戾的欢呼声,让我犹如置身在北风呼啸的寒冬腊月,刺骨的寒意让我不禁猛打了个寒战,哆哆嗦嗦的将整个身体缩进爸爸的竹筐里。

    很久以前读到《明史.野传》中讲到袁崇焕被反间之后无辜下狱,行刑时被周围愤怒的百姓推倒囚车肉啖而死。那时候我很难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然而当这一幕真正在眼前上演时,我已经没有胆子去考证那段历史的真伪。

    “走吧。”李熙卿摸了摸我的头,对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如雨下的父亲轻轻说道。父亲扭过头去,默不作声的转身没入黑暗之中。重新回到这条三叉路口,李熙卿点燃火把继续头前带路。我们三个人各自沉寂在自己的思绪中,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这样默默的向前走去。

    “爸爸十五岁以前有三个小伙伴,一个是你木村叔叔,一个是尤胆的爸爸尤伯伯,还有一个最小的叫李贵。那个时候我们像宝宝、大柱和大胆一样,到处撒疯的玩耍。”父亲突然打断沉寂,望向旁边幽暗的树林,语气低沉透着深深的缅怀和浓浓的伤感。而思绪似乎飘到那个艰苦卓绝的年代,嘴角带着微微苦涩的笑意。

    “后来呢?”似乎染上了父亲的悲戚,我隐隐的感觉会有一场大的灾难让这四个无忧无虑的小朋友从此踏上人生艰辛的历程。

    “十五岁那年李贵的父亲自杀了,也把当时年仅十一岁的李贵一起带走了。”父亲的声音低沉沙哑,压抑的喉咙微微颤抖。我震惊的一把捂住嘴巴害怕自己惊叫出声。什么样的绝望让一个父亲认为死是孩子最好的归宿!

    “十八岁那年,你木村叔叔二十岁被抓了起来,直到今天也快十一年了。”父亲长长的喟叹一声。我看不到年轻父亲的脸,但是我能感觉到年轻父亲心中那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到底有多刻骨。

    “所以你说学会珍惜是人生最大的财富。”李熙卿猛的顿住脚步,眼神坚定的瞧着父亲。似乎想安慰父亲,又像是对自己的一次强有力的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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