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午饭一直吃到夜幕降临,才堪堪停盏住筷。晚上的时间留给明显喝高的简爷爷和一脸红光满面的黄奶奶。爸爸收拾碗筷,让我和李熙卿将醉醺醺的范老爷子一家送回去。
“我爹很多年没碰酒,今天一杯下肚就倒了。”孙继海背着范老爷子在前面走着,身后我搀着范小剑,李熙卿搀着我亦趋亦步的尾随。醉酒的范老爷子酒品非常的糟糕,又哭又闹又唱歌,要不是他老人家已经七八十岁高龄,我还真以为他在故意整我们的耳膜。
“桃花花(那个)还没开,杏花花(那个)开,
站在牛犋(呀)看你上来,
头一回看妹妹(呀)你不(那就)在,
你把哥哥我闪在一个半野外(么亲亲爱)——”
“偶的娘耶,又来了!”我无奈的仰天长叹。没有想到范老爷子没喝酒的时候像个私塾的教书先生,喝了酒之后简直是陕北黄土高原上的一匹孤独的老狼。陕北民歌特有的苍凉高腔愣是让这位老爷子唱得跟狼嚎一样,可怜这一路上我的耳朵饱受摧残。就连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李熙卿,这个时候也面带菜色。
“爹!别唱了,再唱就招狼了!”孙继海面红耳赤的摇着背上嚎嗓子的范老爷子。
“有狼吗?”范老爷子醉眼惺忪的抬头四顾,周围一片漆黑,田间水渠里蛙叫虫鸣让这暮色冥冥的夜晚显得更加的幽静。
“没了,没了,什么都没了!”范老爷子伏在孙继海的背上一遍一遍呢喃着“没了,什么都没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看着范老爷子浑浊没有焦距的眼眶里泪水静静滑落,在他干枯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艰辛的泪痕。
“爹!你还有我,还有小剑!我们是一家人——”孙继海像哄孩子一样哄着背上伤心不已的老人。
“小海我儿子,小剑我孙子,我们是一家人——”范老爷子像个孩子一样带着满足的微笑渐渐沉入梦乡。我这人一向好奇心重,但是却要命的懂事。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祖孙三相处得很协调,但在相貌上却差异胜巨。
“你们一定很奇怪我叫孙继海却和自个爹不同姓,儿子小剑长得也不像我。”前面带路的孙继海突然开口,我看不到他的表情,然而幽幽低沉的声音却透着一股不幸与幸运的违和感。我疑惑的看向比我大一岁却比我矮半个头的小剑,这娃从刚才范老爷子叫嚷开始,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更加沉闷了。
“如果觉得难过,就不要说!”李熙卿轻轻揉了揉我的手掌,我才惊觉自己手心里居然冒出了冷汗。感激的抬头,刚好对上李熙卿关切的眸子。将自已冰凉的小手蜷曲成团塞进李熙卿温暖的手掌中,如果陈官能遇到一个给他温暖的人,那结局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以前觉得很难过,现在却觉得一切灾难都是为成就如今的幸福,值了!”孙继海质朴的一句话却包含生活的真谛。如果陈官找到这样一个人,就不会有现如今的葛大勇。我还有什么可怨可恨的,有这一生足够了。
“那我能问你为什么跟范爷爷不同姓?”一个人守着一件不开心的秘密就想把他说出来,憋在心里时间久了就会烂掉,连同他的心一起,除非他找到属于他自己的阳光。我相信自己找到了,孙继海同样也找到了。
“因为我们三个都是流浪汉,看到别人有家有业的,我们三一合计,就抽对子了。”孙继海说得很儿戏,却笑得很释怀,负重的脚步显得更加的矫健平稳。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还真是件玄妙的东西。像简爷爷、张爷爷和刚认识的李爷爷,似乎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让我们认识、了解、发至内心的关爱。原来血缘不是牵绊感情唯一的链接,陈官不了解,所以他的亲情陪同他身上流淌的血一起埋进了坟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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