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静了下来,已追不上众人的脚步。泥流复又向前滚动,苟延残喘了好一会,终是在未触及到他们脚边时彻底安静……
多于一半的潼州城已在泥流覆盖下,望去,一片灰茫,只顶端残露一些树枝和木板,孤单而又触目惊心。
“奶奶。”那个女童尖细地叫了一声,该是找到了亲人,扑进奶奶怀里哭个不停,瘦小的身体不停颤抖,“我要爹爹跟娘,他们还在山上,我不要这两个坏人。”
雨也终于停了下来,河神庙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狼狈不已的人,曾经歌舞比兴、欢畅淋漓的河神庙前哀鸿遍野。
宣国史册载:修帝三年春,顺天府潼州遇百年泥石流大灾,死伤众多,修帝亲下顺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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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燃染的两条后腿已受伤,频频往外渗血。它不时地发出“噗”声,似也在哀鸣。冉冉和颜绍辞默默地撕了自己的衣角替它包扎,马儿乖顺地任由他们动作。没有这匹马,他们两个早已深埋于山间,和山石土泥为伴。
颜绍辞俯在爱马耳侧低语了一阵,不知在说些什么,接着抬头对冉冉道:“我去找青鸾。”
“大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颜青鸾扑进颜绍辞怀里,嘤嘤哭起来,她裙摆上亦缀满了泥点,冉冉在一边默默看着。
此时一人吼道:“男人都跟着我去寻找其他乡亲,女人留下来照顾受伤的人和小孩。”听声音是敲锣的那人,该是潼州的州官。
只这一片地区无碍,那被泥流覆盖的大半区域必定还有很多人,晚上太危险不能寻人,只能抓住这入黑前的一两个时辰。到明天早上,没有出来的怕就是凶多吉少。
颜绍辞亦跟了去,颜青鸾泪眼迷蒙地目送他离开,紧紧攥着他的手不放。
冉冉也向着颜绍辞叮嘱:“你小心点。”看他平时的模样就知道是养尊处优的人,只是碰到这种情况再怎么娇贵也不能袖手旁观。
颜绍辞回头看了冉冉一眼,轻轻点头,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风拂起他沾满泥点的紫色衣袍,也吹乱了他的发,冉冉却觉得他比平时更加俊逸。
总还是有几个男人畏惧不愿意跟去,缩在一边,其他人也只能由了他们。
逃出的人大多只是轻伤,那些陆续被救出来送到安全地界的人则满身土泥伤痕累累,老人和有孩子的在一边,冉冉颜青鸾和一些年轻姑娘负责照顾伤者,替他们擦拭土泥包扎伤口。
不幸者则集中至一处埋葬,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如此安排。听着那些亲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声,看着他们替遭受不幸的人擦干净身体再送他们上路,天色黯黑得更快,好似想遮住这一切一样。
月亮已自挂一角,清辉撒向大地,带着浓浓的讥诮。那片黑乎乎满目疮痍的泥地,散发着诡异的光芒,曾经繁华的大街,似一段褪去的剪影,再也寻不到踪迹。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河神庙广场重又燃起了无数篝火,三五成群地围在篝火旁,只是没有了昔日的欢笑。曾经祥和安逸的家园毁于一旦,和煦的春风也送达不了暖意。
冉冉想到几个时辰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恍觉是梦境,成长于皇宫高院内的她何曾遇见过这般惊险的场景。
“大哥,我们马上离开潼州吧,我想回家。”颜青鸾倚在颜绍辞身侧,苍白的脸带着一丝憔悴,如一朵即将谢去的白荷。
拨动着眼前的火堆,目光转向冉冉,跳跃的火花给了紫衣的颜绍辞一种琉璃的色彩,“你呢,和我们一起走吗?反正你也是一个人。”
冉冉抱着膝盖沉默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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