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那个人的确就是如今的宣国皇帝卞修。连自己都对那位故人之子好感频频,自不必说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冉冉。更何况错在于她,她又怎能去怪责眼前无辜的孩子。
一瞬间颜淘有很多话从心口喷涌而出,却梗在喉间,最后化成长叹。伸手拉过冉冉仍在绞着被面的手,颜淘轻轻道:“自古女人就活得无奈,大多数女人不能主导自己的命运。可我们还是幸运的,在适当的范围内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归宿。”
冉冉垂眸,静静听着颜淘轻语。在她心里颜淘就如亲人一般,颜淘的话她愿意听。
颜淘悠悠一笑,接着柔声道:“颜姑姑并不想你嫁得多显耀,只希望你能找个真心待你的男人,一辈子只有你一个。有的人虽然好,可他身边有那么多女人,无法从一而终,那再好也是枉然,不是你的。这样的人注定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冉冉直觉颜淘说的就是卞修,不明白颜淘为何会发现她心里的秘密。心中微酸,一丝涩涩的笑容浮在嘴角边,“颜姑姑我明白的。”
颜淘伸臂揽过冉冉,“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一点就透。”
冉冉不停地点头,眸子澄亮如星,像在承诺什么。颜淘忽然眼神一凝,话语骤利,“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为了以前那个男人伤心难过,颜姑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非打醒你不可。”
冉冉一怔,撇嘴作委屈状,“颜姑姑这么凶。”
“当然。”颜淘拧着冉冉的耳朵,“颜姑姑喜欢听话的孩子,不听话的就要打。”
冉冉笑着躲开她的手,应允:“知道了。”
即便颜淘不说她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可惜她什么事都能洒脱,唯独感情一事仍不够干脆,毕竟烙出的感情很难轻易去掉烙痕。只是她相信卞修彻底退出她的视线后她定能渐渐放下。
羽国太医院对卞修眼睛的第二次集中诊治很快展开。当第二次仍旧失败的消息传过来时,冉冉拿出箱底的面粉小人,抚着那面目不清的脸出神。两次不治意味着复明的几率越来越小。即使她和卞修不能厮守,她也不愿看到卞修的下半生在沌沌黑暗中渡过,那将是最惨烈的人生。
翌日清晨,冉冉对镜梳理着如锻黑发。今日刮起大风,闭紧的窗棂和窗纸被风吹得吱吱作响,响声倒并不刺耳,反如低沉箫音般迟迟切切。
一个本不该出现的清朗之音和着吱吱声响起,“槐花。”
冉冉动作停住,以为是幻觉便未理会,轻快地将发髻拢起,插上之前颜淘送给她的木钗。
“槐花。”
冉冉愕然,转身行至门口,心跳不已。趴在门边听了一会正待不动声色地走开假装屋内无人,卞修带笑的声音已透了进来,“别躲,我听见你的脚步声了。”
第 33 章
“别躲,我听见你的脚步声了。”
冉冉脑中浮出颜淘的话,犹豫了会上前将房门拴好,另取了张椅子将门堵住。
卞修清晰地听见屋内的声响,不自觉浮起笑意,悠畅缓言:“槐花姑娘胆子不小,不怕朕治你的罪?”
冉冉一顿,想到自己如今作为普通的宣国子民,此举的确大为不敬。屋内仍有些灰暗,只那一双水眸似染了光华。片刻后冉冉自箱底掏出那个面粉小人,狠狠地掐了几下。
秋风骤,发丝随风舞,卞修伸手撩开耳际绕指柔般纠缠的发缕,轻然笑开。屋内之人如此不敬不恭,他竟没有半分不悦,反觉得理所当然而欣然受之。
“我这个皇帝当得委实憋屈,竟教一个小姑娘关在门外受冷风吹。”
轻柔的话语在风中如羽毛一般撩拂着,冉冉眸中蕴出笑意,随即捂住口不让自己笑出声。于卞修想必这也是头一遭被人拒之于门外,只是她此时无论如何都不能打开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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