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如拂逆天下的帝者,唯有在夜深人静独处时才会卸下心防。
“沈太医说的极是,慢慢来吧。”
沈太医略略施了个礼,“皇帝陛下在我羽国遭此不幸,老夫自当竭尽全力。”
“那就有劳沈太医多加费心了。”眉宇间是神色无边的沉静笑意,卞修清朗的声音流泻于殿内。
封沐离看着卞修静默不语,心中亦希望卞修能早日复明。他有逐鹿天下之意,却也在追逐这个过程中的乐趣。宣国修帝登基后勤于政务,整饬军备,成绩卓然,并非一般沉迷酒色的帝王。也许十年、二十年后,他们就是战场上的一对劲敌,到时纵横沙场岂非人生一大快事。
灰蓝琉璃瓦被日光炙出道道幻光,不时闪现在某些角落。唐绯语在瓦檐下走来走去,紧握弯刀的掌心渗出汗意。
终于看到归来的人群,她忙跑过去,走到近前心中咯噔一下,已知卞修的眼睛未治愈,眸子也随之黯淡了些。
两人走上一旁的曲桥,林清和一干随侍退下。秋风卷起少许枯叶落入水中,如似水年华般流延而去,带着一抹苍凉。传言四季如春的羽国也是有秋天的。
眼前依旧是熟悉的黑色漩涡,透不进一丝光亮。卞修凭栏倚立,视线落向远方,“什么时候离开?”
“干吗赶我走?”唐绯语脸上仍旧挂着恍然朦胧的神情,撇了嘴远眺,“你现在这样我不放心,得留下照顾你。”
卞修唇上沾了一点笑意,神态间亦带了丝亲密,出掌、翻掌、侧身,衣衫摇摆间身形迅疾如风。上次在画舫上差些失足落水,这次窄小曲桥上却灵动自如适应许多。
唐绯语忙全力招架,二三十招后即站立不稳在桥边闪避时倒向水面,卞修握住她的手腕,很快将她拽回桥上。
“走吧,就算我看不见也能照顾自己。”声音轻微,如蜻蜓掠过水面,点水般几无波澜。
唐绯语知他用意,是不想自己一直耗在他身边。只是她担心的不只是他的生活,还有他的心绪。以他的性子,如若眼睛恢复不了,他定是孤老一生,而且再不会去“见”他心里的那个人。
将掉落在地的弯刀捡起来,唐绯语轻轻道:“听说羽国有位专治眼疾的名医,我和他明早就起程去寻找那位神医。”
卞修微讶异,随即修长手指抚上眉间笑开。唐绯语这蛮牛骏马都拉不住的个性他最是知道得清楚,心中亦有暖流袭过。
“路上小心些,找不着就和他一起走吧,我先回宫。”
他失明的消息想必也传到邺渊了。他向来是各方势力的持和中心,一旦他退出,朝中必定波涛汹涌。他无心帝位,但是既然身在其位就必须把持好,这是他的理念。
唐绯语想必也考虑到了各方因素,拍着卞修的肩笑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不远处两名年轻宫女亭亭走过,腰肢如柳条般,唐绯语脑袋一斜,“你现在看不见,羽国皇帝倒是不用送你美人了。”
笑意盈眼,带了丝雍贵散漫,卞修闲闲道:“没法子,无此艳福。”
心中虽了然,唐绯语还是眨了眨眼,话语中带了分促狭,“不用可惜,等你眼睛好了想要多少漂亮女人都可以,夜夜春宵都行。”
卞修唇际绽出不明笑意,“又想下水了?”
唐绯语忙不迭跳开几步,大声笑道:“我走了,你自己小心。”她自诩在女人中武艺超群,可是身边碰上的都是高手,每次她都惨败而归,着实教人懊恼啊。
卞修顺着她的方向点点头,流畅白衣缓步扬开。
女人再多,他想要的自始至终也只有一个。早在多年前他就开始慢慢对她有了邪肆的念想,尽管那时她还只是个十二三岁刚刚长成的小女孩。
*********
-->>(第3/26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