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悟箫站在院中,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寒。
百里青衣并没有做错什么,他要刚正处事,自然不会听信一面之词,自然要谨慎从事,自然不能表露太多个人的情绪。而她的心寒,无非是因为,她心中有了感情。
这样想着,不知是气百里青衣还是气自己,于是只管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迎面却撞上一个人,定睛一看,却是宣何故。
宣何故见是她,也是一怔,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殷悟箫快速地瞥了他一眼,也不理他,径自离去。
在房中枯坐了两个时辰,这才惊觉天色已晚,殷悟箫于是对自己苦笑了一番,下定决心,不再因百里青衣而烦扰。
正要出门去用晚膳,却听见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谁?”
“……”门外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该如何做大,然后才慢慢道:“宣何故。”
殷悟箫一愣。她不想开门,可是宣何故毕竟救了她一回,况且如今住在百问山庄中,他是主人,总要给他几分面子。想到这里,她便打开门。
“宣神医,有事么?”
宣何故手上端了一个细瓷碗,碗口弥漫着腾腾的热气。他似乎有些尴尬,却仍硬着头皮道:“殷丫头,我来给你送药。”
“药?”殷悟箫扫一眼那药碗。
宣何故点点头,径自进了门,将药碗放在桌上。
“你身上的‘求不得’虽已解了,可是经年累月伤了身子,还要花心思好好补补才是。”
殷悟箫皱眉。
自从知道了宣何故和楠姨之间的往事,她对宣何故就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当年宣何故为了不使余毒遗传到婴儿身上,强行要打掉胎儿,以至于逼走了楠姨,这样的行为,虽然让楠姨伤心了一辈子,可是毕竟也是出自一番好意。而楠姨为了护着自己的孩子而出走,也不能说是做错了。这样的一桩遗憾,真要算起来,却不知是谁的过错。
或许真是苍天弄人呢?
然而她对宣何故,无论如何起不了好感。她潜意识里依然认为,这个男人,就是楠姨悲剧的始作俑者。
何况此人刻薄骄傲,阴险自负,身为医者却无半点济世救人之心,虽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却也不是什么善类。
想到这里,她对宣何故的厌恶又增添了几分。
宣何故没有发现她的心思,只指着那药碗道:“快趁热喝了吧,冷了药效便不好了。”
殷悟箫对上宣何故异常明亮的双眼,但见他眼中全是关切之色,不掺丝毫虚假。
任何人见到这样的一双眼睛,心里都会忍不住温暖起来的。
纵然对宣何故有许多不满,可是看着他这样毫不掩饰的慈爱,殷悟箫心里也不由得柔软了许多。
她端起药碗,一鼓作气地往口中灌了下去。灌完,一脸的苦瓜相。
真是良药苦口,这药这么腥臭难闻,她喝下去搞不好会增寿十年。
宣何故见她小脸皱巴巴的,不禁微笑,又像变戏法儿一样从袖中摸出一块牙糖来,塞到殷悟箫手里。
“丫头,快吃,甜甜嘴。”
殷悟箫一怔。
“愣着干什么?”宣何故斥了一声,连忙替她剥开外头裹着的纸包,将那牙糖塞进她嘴里。
殷悟箫下意识地咬住,只觉得甘甜的糖香弥漫了唇舌,将药的苦味慢条斯理地压下。
宣何故笑呵呵地拍拍她:“这样就不苦了吧。”
殷悟箫含着糖,不便说话,心中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子,那滋味说不清也道不明。
宣何故见她神色怔忡,也不多言,只道:“你多休息,迟些便要用膳了,多吃些清淡暖胃的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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