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却将他抱在心口,源源不断地输入内力像是永不枯竭;
记得刺向他的那一剑,最终刺在了鬼面的肩头;
记得他还来不及喊“小心”,鬼面从肩头到腰部就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槽;
记得鬼面带着他仆倒在地,却用身体护着他被铁链穿过的肩胛;
记得他曾骂鬼面“疯了”,无数次求他放弃;
记得从来不曾哭泣的他,那夜,在鬼面怀里泪流满面;
记得他最终被送到了云家,鬼面三个月没再出现。
云梒还记得那个怀抱、那种感觉,他不知道这种感觉的来源,也知道这种想法很荒谬,但他认定,那个怀抱,温暖、坚定、可以依靠、永不相弃。
那是父亲的怀抱,鬼面抱着他的那一刻像他的父亲。
同样,在他养伤的三个月中,父亲和师父鬼面同时消失了。
他更加清楚的知道,在他救下父亲的时候,父亲本没有受重伤,但云家却传出了父亲重伤的谣言。在那段时间里,父亲去了哪里,除了同样身受重伤,还有什么理由让他连一个在死亡线上数度挣扎的儿子都不来看一眼。
种种怀疑像藤蔓一样盘踞在云梒心中,疯狂生长。
正因为如此,他一次次地试图激怒父亲,试图引起父亲的注意,希望得到父亲的承认;也正因为如此,无论父亲如何相待,他都不离不弃,从未想过要离开云家;也正因为如此,无论父亲的要求多么苛刻、处罚多么残酷,他都不折不扣地去完成,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
他相信那夜的鬼面就是父亲,或者说,他内心深处渴望那夜的鬼面就是父亲。
云梒曾经无数次做过那个梦。
在梦里中,他急不可待地揭开一张张鬼面面具,叫着“爹”,但一次又一次地失望,每一张面具后面都不是他。
这时,又有一个戴着银色鬼面的人正朝他走来,他紧张得手心出汗,着急地想伸手,却始终抬不起手来。
终于有一天,他够到了、碰到了,指尖触碰着冰凉的面具边缘,急不可耐地一把揭开。面具下的脸惊异地望着他,从未见过如此慈爱的面孔以及冰冷面颊上徐徐绽放的柔和笑容。云梒二十三年生命里所孕育的全部向往终于第一次拥有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形象。
他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对面的是一张和煦的笑脸,终于看清楚了笑脸上的眉毛、眼睛、鼻子、耳朵和每一丝皱纹,却无论如何也记不住他的长相。
风声簌簌,将手伸向鬼面面具的时候,云梒还是迟疑了。
如果是父亲,一定有他的理由,一定会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一定会皆大欢喜,从此过着快乐幸福的生活。
如果不是呢?
父亲对他的冷漠无情就是真的,所有的抛弃也都是真的,他就真的成了云家弃子、父亲的弃儿,再也没有理由自欺欺人。
像梦里一样,身体的气力忽然被抽干了,抬不起手来。
迟疑的时候,韩言伸手,掀开了那张银色面具。
一张清隽的脸,一条触目惊心的刀疤。
刀伤从眉毛延伸到下颚,破坏着那张脸的温和俊逸,凭添着刻骨苍凉。
陌生的。那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和每一次的梦境都不一样,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云梒手脚冰凉。
“不是他,不是他……”
“不是谁?哥,你原本以为是谁?”看着云梒眼中逐渐黯淡下去的光芒,云棋恍悟。
鬼面醒了,对云梒的胆大妄为一开始很愤怒,但看着云梒一脸悲戚的样子反而不忍心去责怪了,“怎么?嫌弃你师父长得难看,摆张苦瓜脸给我?”
云梒突然在师父床榻前跪下,把头埋在师父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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