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般愉悦的目光依旧刺得他生疼。
三声鼓响,士卒们将他剥光了上衣,绑上刑凳。旁边一个文官开始宣读罪状。云桥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两名行刑手抡圆了胳膊,呦喝两声,棍子便雨点般地落在他背上、腿上、腰间。
云桥紧咬了牙关,免强提一口真气护住心脉,暗自盘算着自己这盘棋走得真是糟糕透顶。如果云夜汐真心投效了云翼,如果他在投效云翼之后真的被收买了,如果他本就是云翼的人,只不过要骗了他乖乖束手就擒……
冷汗淋漓而下,混着血水往下滴。云桥觉得脑子越来越乱,想不清楚。
一百棍挨过,松口气,眼前一黑就要晕过去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弄醒。
一桶盐水泼上身,云桥凄厉惨叫,挣扎中带着凳子齐齐倒地。勉强抬眼,四周景物晃动,远远看见坐在高台上监刑的父亲一脸冷峻。
不等他缓过劲儿,便有士卒将他解开,按跪在台中央的铁链子上,脚踝和小腿锁死在台子上,双臂向后拉起反吊在身后。
云桥想抬头,想看看父亲此刻的表情,看看在一片幸灾乐祸中到底有没有一个不一样的目光。“哐啷”一声,百斤重铁铸的刑枷上挂在脖子上,压得人抬不起头来。
忽然间,心头涌起难以名状的委屈,真的错了吗?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缺的,不过是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
长夜漫漫,嘴唇干裂起皮。如瀑的青丝丝丝缕缕垂落在地面,闪着点点水珠的微光。肩背似乎都不是自己的,拉动反吊的手臂试图缓一缓肩颈的疲累,粗糙的麻绳磨掉了手腕一层油皮。
母亲和茗烟被父亲软禁在荣禧堂内。云夜汐是个叛徒。哥哥呢?哥哥死了……在这个暗夜里,不会再有人来看他。
云桥平缓着心跳,默默数着呼吸频率,希望能放松身体,缓解折磨人的极度痛楚。四周静悄悄的,一呼一吸似乎都能吓着自己。“三天!三天而已,熬过这短短三天绝不是难事,以往可以,这次也一定行”。
夜晚的霜寒顺着冰冷的铁链子钻进骨头缝儿里,白天的曝晒让后背的伤口裂出一层翻卷的皮肉。三日后,云桥被放下刑台,一双狭长的眼睛空洞地睁着,麻木不仁。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竟似在笑。
大清早从媳妇的暖被窝里被揪出来押解犯人,满脸横肉的士卒早就一脸的不耐烦,此刻看见这气息奄奄披枷带镣的人笑得诡异,心头火气,一脚踹上他臀腿的伤口,“你他妈的笑个屁笑!”
云桥似乎刚刚从梦中惊醒,眼睛晃过神儿来。刚刚还曾觉着父亲曾经来过校场,来看他,还帮他上过药,就被这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踢了一脚,是自己病糊涂了吗?云桥苦笑,定是自己糊涂了。
云桥被拖进军营治伤。此刻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云家少主,像所有挨了打的犯人一样,军医用最原始的方法为他治疗化脓的棒疮,将瓦片一块块砸碎了铺满整个背部臀部腿部,然后命几名力大的士卒死命地将碎瓦片往皮肉里踩,脓血流出来被碎渣子吸收,命也就算保住了。
云桥哪里受过这种苦,一口气缓不过来,连日来的折磨终于撑不住了,疼得昏死过去。
一月后,刚刚能下地走动,云桥被押解到飞云城郊外的马场为奴。
马场属于十字军的后勤部队,里面有十来个奴隶,负责伺候一千多名养马的士兵和上万匹好马。
马场场主心眼儿活泛,眼见来的是原来的云家少主,现任家主又是他亲爹,指不定哪天想起来要儿子,总不能真把昔日主子当奴隶使唤吧,万一他还有飞上枝头的一天呢?
场主命人卸下了他脖子上的重枷,用手一掂量差点儿压断手腕,心中暗叹,云家主子们还真是狠心,父子兄弟都能做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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