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女儿!"
"哟,还挺厉害的模样,你不是女儿,可听问那小史之事?谁不知道……男儿身又如何,将来也是个祸水种子!"
他爹出来一把扯回来,关在屋里,孩子一个人闷着便起了倔强,小小的发髻拢在头上,玲珑剔透目光一凛,"爹,我去和后边的大哥学武艺可好?"
韩叔悠长叹息,简陋的屋里一方还算擦得干净的木案,上面几只瓷碗,倒些茶水来歇歇,坐在那椅子上面好好地打量他,怎么便生了这副模样,难保日后,邻里话不见得好听,这道理总有的,如今乱世不保,这样的孩子将来能有什么好下场?
真若那周小史一般伺候别人去?
想想便是动了气。
"去吧去吧。"摆摆手,去学些武艺也好。
谁知道没过了两天,韩叔心里放不下这孩子却又想着他到底是男儿身,将来总也要受些磨难才能见得世面,也就硬着心肠不去理他。
刚坐在院子里整理草绳,邻院殷家的女儿郁书跑过来满脸慌张,"韩叔……"气犹不定,却是急急地指着后边的林子,"不好了不好了……"
郁书一直便是最喜欢和那孩子平日里一起,j□j岁光景就知道过来帮着韩家做活计,立时韩叔便是起身出去,别是又惹了什么乱子。
进了树林里去,远远便听得一阵叫喊,郁书有些害怕,"他们……他们欺负蛮哥哥,韩叔你快些去救他,他们把蛮哥哥绑在树上……"
韩叔一听便是一愣,迅速寻去,这方望过去背阴的冷杉下竟是几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嬉笑不停,熟悉的声音略带了稚嫩,却是破口大骂。
人影慌乱间直看得那几人说着蛮子果然不一般,将那孩子捆在树上便撕开了领边,"这么小就生得这般勾人,将来也是保不住的,还怕什么,不如……"探手便顺着他全不似乡野孩子般秀丽的颈线探手向下。
一阵怒喝逼他们慌乱地松开手去,不过是村里几个年长些上山伐木的孩子,立时便吓了一跳,回身望望唯恐被其他人听了去,转身跑得无影无踪。
韩叔上前看他被人捆在那树上,这情势总也明白了一二,郁书不懂急得过来解那绳子,韩叔一把拉开她,"丫头先去一旁待着。"
分明是他受了轻薄,这边他爹却扬手一巴掌打在面上,"早就知道你出来定是要惹出事端,丢尽了脸!"
"韩叔……韩叔你别打他!"郁书吓得浑身直抖,过来抱着他的臂不让再下手,"蛮哥哥也是吓着了,别再……"
愤愤不平,一个男孩子遇见这种事情简直便是让韩叔受不得。
那孩子不哭也不语,回去了便闷了一日,再出来又还是往日样子,却是无论如何都要出去学武。
韩叔几次阻拦都无用,那倔强的脾气敢不了,分明是看着柔软纤细的孩童,口气可丝毫不见女儿气,说是要出去便是要出去。
万般无法,韩叔扯着他跪在屋里,举了那乡里信奉的山庙求来的一点朱砂给他印在额首正中,"你是男儿,切不可忘了!不论如何,不能做出那般以色侍人的事来!这朱砂若是你做了忤逆爹今日所言之事,定是要散的!人人都能得见!"
那孩子沉默半晌,无言应下。从此他眉心一点朱砂红迹,竟是分毫未损容颜丽色,待得一年之后,战乱崩塌乱军烧杀,爹受了伤身染重疾,会稽自是再住不得的。
家,满山遍野的小小黄花,连名字也没有,他却总是在梦里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