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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貂应让侬(韩子高)》

【二十八】长巷幽暗
是无意识地瞥了一眼身侧,竟是隐隐透出些亮光,心里奇异,动动身子让开些,才发觉那光是从自己腰际散出来的。

    弹指去摸索,竟是随身的剑,剑鞘之上饰有夜明珠,入了夜晚漆黑之所亦可获些光亮不至举步维艰。

    韩子高突然晦涩难言,他想起陈茜暴怒的颜色和那一瞬间的颤抖,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一把给了下人的剑,竟用千金难换的夜明珠相配。

    是不是这样自己不论遇上了什么境遇,起码这剑在,就不至丧失了一切依靠?

    韩子高死死地握紧手间,异常酸涩不明的感觉堵在鼻腔之间教人分外无力,该用一种什么心态去继续,逼得人不进不退。

    巷口的惊莲分外惹人眼目,如此高头骏马还有金鞍其上,难怪让人张望不去,那边垂柳之后忽如起来一阵惊呼众人闪避不及冲出了一人于马上急速归返,全是嚣张气焰不管不顾,两路交汇于花市中心,刚要向着前边直直过去,忽地见了街角的红鬓之马。

    那人一瞬犹豫,立即勒马而止,路上来往刚要怒斥这人的唐突,抬首见了他面容惊散了一众市井闲人。

    韩子高在那阴黑的巷子里只听得外边又是一阵繁杂,不自觉地捂住了耳朵侧过脸想要静一静。

    回家去?还是真的从陈茜的命令回县侯府去?

    他手执那柄剑怎样也不得法,愈发地复了那幼时起的习惯,反正四下无人,便仅仅只是放松这一刻的神经,蜷缩得紧了,唯剩得暗赤色的衣袍铺在地上。

    "试药……若是还有替你试药这件事情……是不是也能算得韩子高不仅仅只是你的……"后面两个字自己都不耻于说出口,僵持不下之间,忽地觉得有人声。

    蓦然抬起面来,身侧剑鞘之上的夜明珠影影绰绰照出来者,从巷子口一路踏着幽冷的残光进来,几近自己面前,却是看不清面目。

    韩子高只觉自己周身血液上涌,这般模样教人看了去,正想着那人走至自己面前,静静站着格外迫人。

    "你……"他骤然握紧那剑鞘,却突然看见面前的人居高临下般地伸出手,一如当日溪畔,永远便都是这般,永远都是同样的姿态,韩子高突然厌恶起来偏过脸去。

    "起来吧。"他伸着手等他起来。

    那暗赤色的莲华无声沉默良久,只是不动,忽地又想起了什么,陈茜墨玉一般的宽袍本就是极黯,这般光景全然隐入夜色,不动声色的压迫感,韩子高忽然出了声音,"你……当日也是这般,怜悯……我么?"

    陈茜收了手,反倒是觉得这话可笑一般,声音还是平稳,"怜悯?你觉得我是仍存善念的人么?随意地见了谁的凄凉就要去施舍?"

    韩子高止了声音,转过面来却突然看见陈茜微微地俯下了身子,竟是同自己一般靠着坐在了对首的巷子石壁之前,"今日本是想回去探探的,县侯若是不准便算作是子高之罪。"他反倒见不得对面那人如此这般,起身施礼便要离去。

    黑暗里绯莲色的衣裳一动,齐腰之处的夜明珠放出一片珠晖晕开两个人的周身,韩子高分明是汗湿了发丝凌乱在颈侧,陈茜看清这衣裳下摆俱是尘污,"韩子高,什么时候见得本侯于下反有你站着的道理?"

    他便是如此压得他无法,走出了两步又退后来,"是。"却也依旧是站在他面前,陈茜轻笑,"我不是可怜你,你须得知道,这天下比你可怜的人比比皆是。"

    他也不语,额前的发挡住了一般脸面,唯剩得眉心朱砂清晰依旧。

    "怎么了?入夜不归府,扔着惊莲在外面却也不进去?"

    "无事。"

    "袖子挽起来。"他随意地说着,全是不经意的样子,韩子高退后一步,略有疑惑。

    "我看看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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