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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貂应让侬(韩子高)》

【八十九】界河之隔
弥散,门外候着的离兮今日却好似一直心不在焉,身处楼阁二层,楼外恰是对着远处会稽山势,云雾环绕颇有些出世的清冷景致,冬日萧索那山上却好似仍有些淡碧的竹木之色,若是日头起来,气温尚还不至让人受不得。

    陈茜一路进了这里便不曾再有吩咐,反倒是韩子高自己跑了出去,街上可见民风淳朴,这一趟回来却没问到想要知道的消息。

    上楼看着离兮倚着不动,韩子高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你在寻什么?"

    离兮突然被他惊了一跳,回过身来摇首,"没什么。"半晌觉得韩子高仍旧看着自己,只得补了一句,"没有来过山阴而已……以前……都是听人说起的。"

    此地山水之美,不该饱受战火之苦,更难想象曾有尸骨成丘,掘坑掩埋不及,竟就是随意弃之荒岗。

    侯景当政,无疑对这江南江北都是一场永不能回首的噩梦。

    她指尖不稳,却仍旧是叹了口气地替韩子高开了门,"太守待了许久。"

    屋里的人侧脸棱角凌厉,发丝被工整得束起,一杯暖茶在手看着他进来递了过来,声音全做随意地问了句,"你出去这半日,可问到了?"

    "没有,当日会稽山下一把大火过后无人再敢靠近,我去找了几户久居山阴的老人打探,也都说是那里早便没有人了。"

    当年他所居的村落离这县城尚还有一段距离,正于山脚之下,山上顺势而下的林木曾经是韩子高的避难之所,一旦惹了爹爹生气他就跑进去不出来。

    什么时候郁书拉着袖子不放了,他才跟着她回去。

    一直都故意地避免,但是韩子高放下那茶手指按压在那案上渐渐使上了气力,面上却是微微挑起了眉来,甚至还带了三分笑意去看那不可一世的男人,"你……你当日屠村纵火的时候,恐怕都没想过今日。"

    这是这些日子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界河",就如同那条分开会稽山阴的府河一样,韩子高无法避免地想起旧日,乡野虽然比不得城镇市集,更比不得建康都城繁华,他当年所在的小村子什么都没有,匮乏的几乎是陈茜无法想象的一切。

    所以他铁蹄而过丝毫犹豫都没有,他败退的愤怒和不满还有一切的报复心理全都发泄在了这样无辜的性命之上。

    败军所过,不见血,他们不能安静下来。

    但是这毕竟不能成为陈茜肆意毁去的借口,曾经他们这些人身份卑微贫贱得什么都没有,但他们总该有……活着的权利。

    陈茜隔着长方形的桌案看他,"我从不曾否认过,是我下令屠的村,也是我直言不留活口,放了火,唯一的例外……就是你。"

    韩子高有些颓然地撑在那桌案上,"如今我竟也算是助纣为虐回来替你寻人……"这话全不似再同旁人说起,完全是他自己的喃喃自语,"我问了这半日,听得的都是当年的惨况……我……"

    他不是没有想过的,但是没有回到这里之前都不可能有这么真切的感受。

    当你曾经的一切都被别人毁掉了,然后突然有一人元凶还同你一起回到了这里,甚至他还需要他亲手毁掉的这一切来搜寻或许不可能找到的蛛丝马迹来救命。

    真是天大的一场玩笑,到底是在嘲讽谁呢?厚毛的披风原是暗色却也遮不住他一身的绯莲红,韩子高从未有过的失神,陈茜从见到他开始这少年就总是骄傲戒备的模样,带了刺的莲花香气和那从来都不曾犹豫顾忌的性子。

    但是今天明显同这天色一样,韩子高是……难过了。还带了前所未有的犹豫,被自己内心的负罪感逼得找不到出路的小野豹,坐在本该是仇人的对首放软了周身的尖刺,散开的三瓣朱红。

    对面的陈茜不再开口,慢慢地贴着那桌案过去缠住他的手,没有什么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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