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瞬间扑灭整座湖心小岛。
红鬓之马同样不堪重负,却死命地向着对岸而去,陈茜一把按住那金鞍稳住韩子高,如此关键之时,竟没想到惊莲寻回了侯景还能再认这少年为主。
就算是畜生尚且通晓人心,而人却妄自残杀嗜血为趣!
修罗道场鬼魅一夜,惊莲踏上对岸之时,县侯抱着半身血染重伤的人立于湖畔,前朝余孽一朝剿灭,天将破晓。
黎明前夕天地一刻混沌,昏暗无边的灰烬隔着崩裂开的浅湖铺面而来,明明暗暗的光影里火把燃尽,陈茜眉眼星霜,开口一语万野静默,"韩子高手刃暴君侯景,身负重伤……"
再也没有人说话,身前千人杀红了的双眼突然望着那少年碎裂肩骨齐齐跪下。
万家灯残,寒光尽,肃肃杀杀,长夜将尽满林乌鸟寥寥长啸。
韩子高终于松了手,那带着一只人眼又刺入侯景胸腔的短刃被他一直握在手里,不肯放开,滚落在地上的一团血肉凄厉可怖。
"我的……剑……"细微的声音被赶来诊看伤势的人声掩盖,"县侯,晨起鹿林恐怕不多时候又要再起瘴气,这时万万出去不得。还有……羊将军他一直不准任何人靠近。"
"所有人不得擅自入林,在这林外沿湖之处暂且休整。"就算没有晨起瘴气,韩子高此刻伤势过重,绝对受不起长途赶路出林,陈茜当机立断决定暂时留在林外湖边先行止血,他抬眼望了望独自坐于僻静之处的羊鹍,摇头让众人不要过去劝慰。
谁也开解不了别人的悲喜,尤其是一切皆有代偿。
更何况,其实羊鹍自己应该想过如今结果,只是他不肯面对,如今一方残破的人皮城门彻底毁了他的信念。
陈茜俯身亲手割开韩子高身上白袍,那骨伤之势竟叫随军多年的大夫也不忍多言,"县侯……"
陈茜托住韩子高上半身,怀里的人左半边身体完全麻痹动也动不了,眼看着诊治之人手指一刻颤抖,那大夫还是硬咬了牙回禀,"县侯,韩侍卫这……这左臂恐怕是……"
一道锐利眼光横扫而来,那人即刻闭嘴却很快地额上见汗,侯安都性子耿直,守在一旁突然听出了话外之意开口便问,"他左臂恐怕如何?"
"本就旧伤不愈……而且这一剑透体而过碎了肩骨,怕是……怕是这左臂废了……"
"闭嘴!"
一直到日光完全升起随军大夫终于松了一口气,额上汗意涔涔退后三步,"韩侍卫内里无碍,只是骨伤过重,好在一时性命无忧。"
陈茜命人取了外袍来覆在韩子高身上,四下荒郊野林本不该拖耗不去,但想要出鹿林须得马不停蹄提赶上整整一日的路途,迫不得已只能先如此。侯安都命人清了一片干燥的平坦土地升起火来,陈茜坚持拥着他不放,那失血过多的少年一阵一阵身上发冷,终究缓缓地松了一口气陷入浅眠。
不过安静片刻又有人望着从浅水城里带出的尸首不知该要如何处置,跑来低声询问,陈茜略一抬眼便望见石上放着的一身赤红颜色,早已全然冷凝干涸的血污,破碎尸首。
竹。
侯安都直看着陈茜似是也疲累至极,微微闭上眼却是一句话,"此行如若只剩最后一人,也要记得我今日命令,送竹公子尸首回府。"
前前后后串起来,他也大致明白城里发生了什么,侯景最后流出的青黑血色完全是中了毒的迹象,他那样的人谁敢妄自下毒不被察觉?竹……定是重蹈当年覆辙,如同那一日含于唇齿之下,害他日后被入狱一般。
他披了这绯莲红换了韩子高。
陈茜毁了他,他害了陈茜,最后他为了他死过一次,谁想浅水城中冤鬼不散,今日真真正正只剩下那自行用刀毁出的朱砂印,一俱尸骨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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