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莲红,那少年背靠在城门巨石之后的暗影里,将那侯印放回怀中,微微闭了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两名守军不经意瞥见,见他如此竟似有些过于疲累的模样,那两人拉过几人纷纷想要上前探看,却被赶上城来的侯安都拦下,"无事,你们守住城比什么都重要。"
侯安都看着韩子高不住地吸气,他其实累得一旦闭上眼睛就不想睁开,躲在那石头的暗影后缓过气来。
死死地按在胸前的侯印之上。
"陈茜……"
他其实不想说什么,是他自己执意而来,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办法,但是韩子高累得几乎找不到一个平衡点,只能反复的确认他所做的是有意义的。
"他不是铁人,他也会累,只是知道现在无论如何不能倒下,否则毁掉的……不是他一个人。"
那几名守军有些明白,也有些不解,他们并不知道县侯在何处,为什么会是韩子高领军,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将军如此冥顽不灵,更不清楚陈氏的恩怨,各人的地位。
只是歇了很短暂的时刻,侯安都视线里的韩子高依旧是美得惊心动魄,迎风而来,那双眼睛不见丝毫的弱势,干净利落地下令,"把各处陈旗都高高举起!让曲江侯看清了对手!他想攻城……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就好像方才软弱的,难过的,无法担负马上就要崩塌的人从来都不可能是他一样。
一夜苦撑,内史府中重兵看押,陈顼怒吼一夜却根本无人让他出去,竟是当真让韩子高给软禁起来,一直又到夜晚,忽然便听见遥遥喊杀,满城雀跃,"大军已至!"
谭世远冲出府去,"南康得救了……"
时年春秋交替之时,陈氏十万大军南下岭南,扫平曲江侯屯兵之乱,南康内史谭世远协助陈氏手刃蔡路养,收复广州,陈氏立斩萧勃,为国平乱。
南康孤城困守半月有余,城中死难过万,白骨堆积,血染霜叶。一人红衣独立,眉心生莲燃尽春光,他上马面对十万大军无言而立。
十万大军跪于面前。
思兮彼方,四野风啸,建康城中孤烛旧彩,一封捷报千里送入皇城,县侯府中的人轻轻吹熄了烛火。
"子高……"
遥遥山河激荡,万人欢呼震破天地。
挑灯望,长啸彼方,秋莲再起的日子。
"他可有受伤?现下如何?"陈茜迈出屋外一把揪过府前传信而来的人,"战报已经呈于皇上,封赏之事待到大军入城之时便要颁下,他……他如何?"
离兮明显看着他按捺不住,那口气几乎冲口而出,直吓得那千里先行赶回的人惊得不敢说话,片刻之后才定下神来回禀,"韩侍卫……岭南一站拼死守城,而后领军围攻萧勃,无奈贼人几欲偷袭,韩侍卫身中一箭……多亏……多亏惊莲护主,冲破万人战场救他回到南康城中,救护及时,不曾有大碍。"
陈茜立时目光一紧,到底稳住了手下,"伤在何处?"
"伤在左臂肘下……也是因为韩侍卫左臂血脉本就未通,伤后没有感觉,随后……随后又披甲上了前线,怎么都不肯先留于城中。"
离兮守在书房之外都是无奈摇首,他总是这样。
陈茜叹了口气,"他肩骨之伤还来不及修养。"
"县侯放心,箭伤只是躲闪不及……皮肉之伤罢了。"
"你先下去。离兮?所有前线先行赶回之人都予赏赐,留待大军到时一并听受皇封。"
"是。"
这边府前人马明显来往,相国府上又暗中派人来,"相国密言,请县侯顾全大局,记得岭南……是长城县侯收复。"
陈茜转身走向寝阁,口气冷淡却也不多言,"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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