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认识云光大师,那便刚好……你留在建康,叔父会送你去寻大师金针疏通血脉。"
顿了一顿,陈茜环住他压下来,让他靠着自己不动,慢慢地去看他肩上的伤口,"云光大师便是每年为我送药之人,他多年精通医理,乃是我叔父旧年行兵结交的世外高人,总有些不一般的脾气,很少见客。"
那一天的陈茜口气云淡风轻,终究是说出来。
夜凉风起,韩子高猛地抬首,"便是他替你压制毒性?"那人却望他伤口不准他乱动,只应了一句,"是……好在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软了毛发的小豹子靠着他不动,"我仍旧觉得我应当和你共同南下。"
陈茜愈发觉得好笑,拍了拍他背上站起来,"手臂的事情没有商量余地,伤好之前你不能离开建康。"口气毫不容质疑,韩子高争着想说什么,却先看着陈茜起身向屏风之后走去找寻什么,"你当时在船上击我一掌的时候说过什么?那会儿是你不准我动手,如今我安好无事……现在总算轮到你了。"
韩子高万般无奈,"不,这一次我总觉得……"
话未说完先愣住,他看着陈茜拿着什么出来,一时愣住,"这剑……"
"剑还给你,我命人回去沪渎……那里全毁了,剑却是滚落进了湖底。一队人费了些时日,好在总是找回来了。"
陈茜拿给他,没有再解释的必要,想起他那一日耿耿于怀地质问终究是添了句,"夜明珠自然已经成了齑粉,便先拿着吧……以后有没有那珠子都不用怕,你不是以前只会拿着个木剑的孩子了。"
韩子高接了剑。
陈茜看着韩子高,那白皙的人突然侧过了脸,莫名酸涩的情绪堵在胸腔之间,韩子高重新握紧了那柄剑只觉得因果注定。
不信的话……也必须承认,这柄剑引出了所有,他如今站在这里,他同他并肩而立。
那一向息怒瞬间变换的男人到底是同他隔了扇屏风叹息,"若是真的你不肯信我,起码信它,的确,当年我没有任何别的心思,我只是想要你活着,想要你拿着这剑,总有一日……我还是能够找到你的。"
同这个人几番争执,浅水城,岭南,那一日被韩子高钉在剑阵之上,他几乎觉得自己即将死去,如今真实地站在这里,他只觉得眼目里有什么东西几欲翻涌而出,他到底侧了脸不再多言。
好在他今时今日问自己,后不后悔,他依旧还能握紧了这剑一如当日溪畔决绝。
如今冬日日光熹微,武岐伯领命随长城县侯南下宣城郡。
旭日初升,天边刚亮了颜色,建康西北的山下便有人来。
韩子高翻身下马,却先望着这低矮的山坡之上林木叠嶂,相国府上有人一路引着,见他疑惑,上前开口,"韩将军只管下马上山便是,同泰寺建于山中,清幽自得,平日更是不准人擅入,故此有些冷僻了。"
韩子高无法,只得安慰好了惊莲慢慢地沿着山路而上,他边走边想起了晨起相国府上,陈霸先并没有特殊的深意,只交代命人引路,并亲自带了他的信引荐。
"云光大师并不轻易出面,好在旧年曾有机缘,大师同我乃是故交。韩将军可放心去往同泰寺,寺中清净适宜修养。"人前陈霸先口气极是缓和,似乎还带了些劝慰,"将军数月为国劳心,如今县侯已南下善后,这军国之事,将军便可暂时放下了。"
韩子高自然应着言谢,心里却想不明白这看似太过平静的一切背地里又藏了什么别的意思。
没有办法,他当然也知道手臂的事情不能再拖了,顺手推舟同相国府上的人来了同泰寺。
寺建于建康郊野,并不陡峭的矮山之上却茂密地种满了杉木,这一时入了冬,碧色减了三分,反倒是更多了些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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