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担心自己,陈茜其实明白很多事情,更知道他弟弟一直兀自看不上韩子高,陈顼原就被兄长冷落疏远一直耿耿于怀,而韩子高这样的脾气也是针锋相对,岭南一役软禁陈顼的事情恐怕是要让那人记上一辈子了,一旦陈茜离开,陈顼想要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陈茜!"
他终究还是转了身,看着韩子高握紧了那绯莲色的衣带只站在寝阁里看他,那一瞬眼底的迷茫又像是当年手足无措坐在榻上的孩子。墨色的人发髻棱角都不自觉的缓和下来,陈茜犹豫了半晌,离兮遥遥地等他一句话便要命人出发。
披甲而出的人还是走了回去,韩子高几欲开口,却看着他走回来,话到嘴边只念了一句,"绿葛……我在同泰寺中得知的,但还差了些东西……云光大师生前留下的唯一线索便是绿葛,对解醉鸾梦之毒有益。"
那人依然那般喜怒难测,忽然浮起些笑意停在韩子高身前,"好,我知道了。"仍旧只是望他眼睛,惊世妍丽的人眼底的光芒几乎逼得人呼吸困难,他总是没法忘记这双眼睛曾经给过自己的震撼。
陈茜叹了口气,多少年生杀过眼,他还是抬起手来拿过了韩子高手上的衣带,微微俯下身去亲自替他系好,一如往日,手指结了扣,墨色的人终究有些无奈,"我真想就这么杀了你,子高,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肯听话?"
屋子里有些他身上淡淡的莲花香气,散开便杂了茶烟,朦朦胧胧的光影透了雕栏打在绯莲红的色泽之上,满眼又荡起了波澜。
晨起的空气带了凉意,韩子高同样缓缓舒出一口气,若是往日他立时便可能横眉冷对竖起他的骄傲他的自尊,可是今日他却有些释然了,"陈茜,你不能放手的,"
那人微微低下的侧脸总有些桀骜暴戾的影子,韩子高甚至有时候都不知道他究竟下一刻会做什么决定,而便是这样的陈茜才足够真实。
喜怒哀乐几乎都转换得让人惊惧,他不开口也有逼人心意的压迫力,若能看得透,那便不是这个十八岁就能屠戮山阴的人了。
如今已为临川王的人耐心地给他系好了衣裳,抬起眼来看着他满身的绯莲红终究是静下了心,"我本来以为自己想得足够多了,你便是成了亲又能如何……其实心里还是不愿。"说完了笑得满是狂妄全并不遮掩,陈茜微微抵着他额头不动,全然暧昧亲昵的姿态,"我其实很不愿意你娶她……我想把你再绑去南皖。"
韩子高突然开了口,"我会让人好好看顾这府里,南皖城建立平定之后……陈茜,回来。"
陈茜忽然伸出手去就拉了人过来,狠狠吻在了唇上,韩子高不闪不避,呼吸被对方几乎霸道到极致的方式瞬间掠夺得一干二净,陈茜满是狠历却又确认着什么的不住加重力道,最终松开他一字一句说着,"我会回来,这江山是我和你的,我自然不能让给别人。"
当日建康城外的船上形势紧急,他立过誓言,若违此誓,必死如刍狗。陈茜说完大笑转身而去,竟不再多回望一眼。
惊莲长长低鸣,韩子高同样拿回自己的佩剑翻身上马。
大好河山,雨后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