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真的没有做出让人担心的事情,只是靠在那刻了先皇诗句的石碑上一直到夜深时分。
韩子高其实只是想来让自己安静一些,他还有很多事情要面对,深宫隐秘,无处可逃,而这高台是只属于他的地方。
风大,所有的声音都被隐匿于四野苍茫之中,他们曾经一起并肩高处,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
韩子高将额头抵在那诗句上,破碎的眉心落了血色。
"陈茜,我不愿同任何人解释,我不想伪装……你是病死。"
明明这天地之大,只有韩子高一个人能杀了陈茜,你看,这是我的权利和爱情,不需要任何人来理解和宽恕。
可是他该如何面对宗儿呢?那孩子一心一意敬爱父皇同仲父,却是在那一夜撞破了他们的一切。
韩子高踯躅了一刻,子夜时分,暗暗唤了皇上身边的人来探问,崔姓的小宦官年纪不大,十四岁年纪跟了新皇,只答是皇上晚膳过后去太后处问安,却不愿出来,太后心善,又是心疼皇儿,这会儿留了皇上,说是在太后新迁去的寿春殿里就寝。
大将军叹了口气,跟着他往后宫里去,四下越发安静起来,自先皇去后,好似这宫里隐秘的事情越发多了。
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多小宫人被嬷嬷们训斥着闭了嘴,尤其是当日西殿前当值的人里流传着可怖的说法。
都说是有人那一日冲了门进去,只见着大将军满身是血,拿了刀剑……伏在先皇身侧……
那之后,先皇不吉,孰是孰非,想一想,只觉得如今这一手握了王朝国祚的大将军实属妖异可怕。
寿春殿更显空旷些,太后所居的地方下人们依旧不多,沈妙容更不喜铺张,清清淡淡几曲竹子而已。
韩子高遥遥望着窗纸后透了烛影,守夜的人见他意欲行礼,他只是命人去里边传话,求见皇上。
片刻后有人出来,却不是皇上。
沈妙容只看着那竹林,站在其中的人早已不是少年,韩子高一辈子有妻有子,如今却又统统放弃。
旁人唾骂,可他却从不懂得后悔。
自那一夜之后,韩子高的眉心总是带了血,整个人更像比以往苍白,沈妙容看着他也忍不住担忧,走过去轻声开口,竟似是害怕惊了他一般,"大将军,切勿记得顾虑饮食起居……再这般下去……"
那么美的一双眼睛,空洞洞的望着自己,沈妙容不由自主后退几步,她真的从未曾见过这般的韩子高。
这样的目光……让人觉得他根本不在这里,可是他还能笑,还能说话,还能有些担心的问起,"宗儿不愿见我么?"
白衣女子停了一停应下,"他还小,不能理解……他……"
"我知道,他该是恨我。"
"不,不到那般地步……他方才还问过我,为什么大将军不肯留住父皇,我想……宗儿知道你不会害了他父皇的,他只是难过,无法接受而已。"
韩子高轻轻笑起来,四海皆素,唯有他在国丧之期不着孝衣。
他不怕谁来指责,任何人来劝都只换了大将军空荡荡的眼色,"皇恩尚在,为何着素?"陈茜根本就没离开,日日夜夜额上垂下血来,韩子高逃不开躲不掉。
他没死啊,他的血还在我身上。他总是这么笑着和玉儿说,吓得她几次想去御医那边请方子来,再这么下去,韩子高当真是要疯了的。
没人能理解。
沈妙容看着这望了十多年的红衣,又伴着这样的微风竹林,她到底有些悲伤开口,"他走了,这样的结局……我本来以为自己期望了很多年,陈茜死的那一日,也许我就能真的解脱了,现下却又觉得难过。"
我们本不是夫妻,却过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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