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帕子给他按按额角。忽如其来的冰凉刺激,令他眉头稍稍皱起:“绿阶……”
“在。”她停下手,看他有什么事情。
他闭着眼睛说:“我让你把车子……晾……地图……”
绿阶看他没有醒来,只不过是在说胡话。
这话他说过好几遍了,他将勘查到的漠北地形画了地图,他一回来,就让她把马车里的东西都晾一下,送到未央宫中去。
他还将打听到的关于大单于伊稚斜的行踪都写在军报中了。连她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女子都知道了,伊稚斜没有战死,而是随着败退的军队散落在漠北,匈奴人因大单于一时的生死难明而临时推举了左贤王,现在大单于又重新夺回了属于他自己的位置……
霍侯爷,你消停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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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长风吹过大司马府,沿着官道过沧河,吹皱太液池的一池春波。向着未央宫、景阳宫、承寰殿、信阳宫……一层层楼台,一道道宫阙卷去。
风儿带着几片早凋的落叶,拂入宣室的茱萸纹青金幕帘,一直吹到刘彻的龙案上。龙案上摆放着数张漠北地图,每一张都墨浓砂重,笔笔清晰。
刘彻却不在看那几张地图,而是在看龙案上低低旋走的那几片落叶。他拈起其中的一片:原来,春日也有凋谢的树叶啊。
刘彻长身而起:“给我摆驾大司马府!”
“皇上!”元宝忙阻止皇上的心血来潮,“御医说,霍侯爷还有待观察数日。皇上乃是万乘之尊,皇上龙体牵涉黎民苍生啊。”
“你叫朕如何?”刘彻正没有可以发泄之处,怒得敲案面,“朕要见朕的将军!”
“皇上……”公公跪下来,“皇上要保重。”
刘彻将一杯茶丢出去,哐啷一声碎在玉石台阶上。
他是他的天才将星,他等待他的成长用了整整十年,他才用了他五年。
这短短的五年,他怎么用得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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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好几天水米无法沾牙的霍侯爷忽然吃了半碗鸡丝面,连眉目也清亮了起来。
霍去病送别过无数战死的士兵,他对自己的身体也比较清楚,他明白是怎么回事情了。他只对绿阶说:“今日,我精神好,多陪陪我,多跟我说说话。”
绿阶跟他说了许多话,最多的话题便是嬗儿:嬗儿说,要父亲带着一起去出猎;嬗儿说要父亲给他学骑射;嬗儿说,厨房里的绿豆糕很好吃,要父亲回来一起吃……
绿阶将头靠在他的胸前:“侯爷,你快点好起来,嬗儿很多事情要你做呢。”
霍去病闭了闭眼睛,他不知道有多少个月没有听到嬗儿唤他父亲了。一股窒息之气拱上胸口,他喘了起来。
他的情况绿阶哪能不知道,她就算对医理一窍不通,这几天猛灌猛压也略知了数分。纵然御医们满口都是她听也听不懂的经脉之理,但他们的脸色她也是能够看出来的。
她忍着心里的难过,帮他揉胸口。
霍去病喘过气来,伸手到胸前反握住她的手:“有一句话想问你。”
绿阶点头,问吧。
“这些年,我哪些地方让你烦恼了,你说给我听。”
绿阶没揣摩明白他的意思,愣着不说话。
他说:“我做得不好的地方,你都说给我听……以后……我全改了……”
来生再相见,他一定统统都改掉。
绿阶的泪水快要流出来了:不要改……不要改,怎么可以改呢?改了她怎么认得出他来?
霍去病看她不说话,失望地叹口气,这辈子她哪里说过他一个“不”字?他就算要问也是问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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