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张望,却不见周围景致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一样枯木逢春的绿意满目,一样小河潺潺,鸟儿轻鸣。
偏要说的话,便是这里一颗榕树。该是生了许多年岁,上头密密麻麻垂下的气根,就算在春天里,似乎也存了凉飕飕的阴气。
季东篱上前两步,手抚了榕树坑坑洼洼的表皮,额头抵着树干,久久不语。
袁宝看不见他面上神色,却觉得这般严肃认真的季东篱有些骇人,一时半会找不到话题。榕树的阴影巨大,底下湿气很足,站久了不免有些畏寒,袁宝又等半天,始终不见季东篱动作、也不闻他言语,刚想上前两步,却听得他声音忽然传过来,飘渺而忧郁的。
“人活数十载,于天地,不过沧海一粟,指不定什么时候便要死的。”
袁宝被季东篱下了一跳,没想到他居然说出了这么文绉绉、酸溜溜的话,按照剧情,她这时候该是上前去用温暖柔软的身体轻抱住季东篱,然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安慰之,顺便等待季东篱水到渠成,对其动心的。可惜了袁宝这妞光顾着表情惊骇莫名,忘记了自己做女主的本分。
季东篱等待了半天,又幽幽地飘出一句,“据说榕树阴气十足,可以揽住方圆百里消逝的灵魂。若是斯人仍在,定也会对生世留恋,一个人活着……太寂寞了。”
说完又是长久的沉默。
袁宝此娃从小到大胆大包天,对蛇虫鼠蚁皆是无所畏惧,所以从小到大每次顽皮,普遍有用的“大灰狼便要来吃了你”,显然是吓她不住的。但幸好一物降一物,袁宝偏偏对些牛鬼蛇神的东西,莫名害怕。
她一听季东篱说榕树周围有很多怨灵,立刻动作麻利地退避三舍,远远躲到了它阴影碰不到的地方,从地上捡了块石头丢过去,正好砸到季东篱背上。
“好了好了,什么生灵死灵的,都见过了,可以回去了吧?”
季东篱那一下该是被敲得挺疼,可他不但没发脾气,甚至连点反应都没有,旋了身,半低了脑袋,朝袁宝徐徐走来。
榕树下照射不到阳光,季东篱的脸藏在阴影之中,难免有些阴森。
不知怎的,他走向袁宝的动作僵硬,仿佛是久未行走的人,每一步膝盖弯曲的角度、以及双手摆动的弧线,都构成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节奏。
袁宝皱眉,防备地后退小半步,“……大叔、你怎么了?”
季东篱不回答她,脖子依旧以不适宜的角度扭曲着, 嘴里喃喃自语,却听不分明。他已经离得袁宝很近,袁宝又叫了声“大叔”,依旧不见他反应,心中怪异感更强,袁宝刚想再后退几步,拉开与季东篱之间的距离,却见他以异常扭曲的动作忽地加速!
只是眨眼距离,这个比自己高大了一个头的男子便欺上神来,低头瞪大了两眼,贴着袁宝的脸孔,用异常阴森飘渺的声音说,“我……我好惨……”
袁宝被逼得后背贴上树干,颤巍巍地做出最后的努力,“你、你不要过来!冤、冤有头……债有主……”
季东篱忽然地抬了头,两手撑在她脸庞,贴近!
“我背好痛啊啊啊啊!”
两人的鼻子几乎相触,袁宝整个人重重一抖,便直直地顺着树干滑坐在地,闷了。
季东篱再也控制不住,抚着空荡荡的树干放声大笑,声音明朗豪迈,哪里还有刚才那副中邪的摸样?
“哈哈哈哈……让你个丫头再叫老夫‘大叔’?没想到丫头天不怕地不怕的,居然这么怕鬼,老夫还真是……真是颇为意外呵。”
“……”这回换了袁宝久坐不动,季东篱低头看,只见娇小的身子依着树干,整个肩膀都微微颤抖,他蹲下身,轻拍她脑袋,“行了行了,别装了,今后别叫老夫‘大叔’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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