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时,异常平静,大概没有人会以为他在撒娇吧。
电话那头是片刻的沉默,他猜想梁见飞此时恨不得把他剁成肉酱。
“想吃什么……”然而她只是拉长了声音,无奈地问。
“老样子。”
“哦……”
她好像还想说什么,也许是想控诉十二月的夜晚是多么寒冷,好让他放弃命令她的权利。但他没有给她时间控诉,说了句“再见”就挂上电话。
项峰把手机丢回书桌上,依旧站在窗前,可是这一次,倒映在玻璃上的眼睛明显多了几分神采,他嘴角有个可以称之为笑容的弯度,不可否认的是,心情变得好起来。
编辑和作家之间的关系有点微妙,尤其是畅销书作家。两年来,梁见飞几乎做到了对他有求必应,不过另一方面,他们仍是两个无法共存的对立面。她几乎是使出浑身的力气在跟他唱反调。
挂钟显示九点的时候,门铃响了,项峰把写到一半的稿子保存起来,然后去开门。梁见飞穿了一件有点宽大的羽绒外套,手里拎着热气腾腾的小馄饨,瘪着嘴站在门口,她的鼻尖有点红,大概是买馄饨时站在风里被冻到的。
他让开门,她大方地走进来,没有一点要换鞋的意思,即使他每次都会从鞋箱里拿出拖鞋丢在她面前,但她还是我行我素。
没错,她就是要跟他唱反调!
“下一期杂志连载的稿子能够准时交吗?”看到他电脑屏幕上的字,梁见飞问。
他暗自叹了口气,她真的一点也不可爱,满脑子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我敢保证你会是那种小孩最讨厌的妈妈。”他从她手里接过袋子,拿进厨房,悉数倒在碗里。
“你才是妈妈最讨厌的小孩!”她不假思索道。
项峰站餐桌前,用犀利的眼神瞪她。
“哦……对不起……”她想到什么似地抿了抿嘴,尴尬地道歉。
他低下头,在漆着乳白色钢琴烤漆的桌面下寻找银色汤匙。
项峰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妈妈就撇下他和弟弟,离家出走,长大后他很少在别人面前提起父母,别人也很少问。梁见飞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她除了是他的责任编辑,是他电台节目的搭档,也是他弟弟项屿的同学。
所以其实,她应该知道他不少的事。
梁见飞大概以为他还在生气,于是期期艾艾地走过来,靠在吧台旁,观察他的表情。他用眼角瞥着她的一举一动,有点想笑,但脸上却保持了一贯的严肃。
“你要一起吃吗?”他问她。
她摇头。
他安静地吃,她也安静地呆着。
“梁见飞,我问你……”
“?”
“你每天除了工作之外,就再也不做别的事吗?”
她疑惑地看着他,然后想了想,回答:“也有的吧……人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
“可是在我看来,你就是一直在工作。”
“你是想抱怨我随时随地跟你追稿吗?”
“不是,”项峰垂下眼睛,看着汤匙里的馄饨,“我只是奇怪……”
“?”
“怎么会有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当我晚上想吃东西的时候,她就能够在半小时内出现在我面前,”他看着她,在她想开口反驳的时候继续说道,“那是不是代表,她其实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浪费?”
梁见飞低下头,摆弄起铺在吧台一角的桌旗:“这样难道不好吗?”
“你有没有想过去做点别的什么?”
“你指什么?”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任何你有兴趣的事,”他顿了顿,又补充,“但不包括跟我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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