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感觉到了萧乾醒来的动静,地龙低垂的眼皮动了动,一双异色瞳仁飞快朝上抬了抬,随即长拜在地:“小人地龙拜见侯爷,谢侯爷救命之恩,再造之恩。”
脱除贱籍,形同再生为人。
萧乾看着阶下几丈远处俯跪的身影,目光冷淡透出几分惯常的倨傲,昨日萧诺犹豫着向他提起这个军奴,请示他如何处置。一介卑微蝼蚁囚寇的生死,他一时起意没有做绝,给了条活路由其闯,闯不闯得过端看造化,本也就到此为止了,但萧诺几番禀报之后,合着那句为他效命,他倒是被这个奴隶撩起了几分兴致。
“你本不是我大雍朝子民,大雍的奴籍,在西戎并无束缚之力,本侯于你并无再造。”萧乾淡淡道。
地龙趴着青石板,声音恳切却透着几分干涩,“回禀侯爷,小人在西戎,家道早年中落,流亡为浪人,辗转西戎各地打猎谋生……有时也打劫,后来谎报年岁在容城投了军,隶属征东将军帐下刀斧营。五年前大王发兵大雍,小人随军担任千总,最后兵败,小人就被俘充作了军奴。小人在西戎已举目无亲,无立锥之地,侯爷今日还我自由之身,可融于大雍,恩同再造。”
他的身份来历萧诺早就查阅过军奴簿籍,昨日已经禀告萧乾。
地龙自报身家之后,不再多话,静静等待萧乾垂问。
萧乾微倚着座椅一侧扶手,对底下一番自述并不为意,挑起他兴致,会让他起意想见一见一个战俘军奴的,是萧诺上禀的另外一些事。
军奴营里被关押起来的众人口径一致,供述j□j并非临时起意,乃是有人早生预谋,领头煽动唆使发难。这个人就是地龙。
那天几个老弱军奴率先哀求胡战解开其栓绑一处的铁链,随后多人附和,以方便采石作蛊惑,也是地龙事先交代,据说,他吃准了胡战贪功心切,急于补救。
萧乾微微眯了眯眼,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你可知道,煽动j□j,判轻当斩,往重去判,凌迟。”
地龙趴伏的身子轻轻一震,“小人知道。”顿了顿,“小人谢侯爷不杀之恩。”
过了片刻又有些郑重而狠声道,“小人不是不怕死,只是小人不想一辈子关在军奴营里,任人鞭打,连条狗都不如。”
“抬起头来。”萧乾道。
地龙原本一直跪趴,闻言,缓缓直起身抬起脸。萧乾这才将他看清楚,前番所见胡乱的头发整齐梳绑于脑后,面上污垢洗尽,只见五官轮廓如刀凿斧劈,比一般西戎人还要深上几分,线条硬朗,眉间蓄压着年轻气盛几分野气,异色双瞳接了他的目光,随即垂下视线。
萧乾本也料他年纪不大,西戎人身材高大,他看身形估摸二三十岁,却不想是出乎意料的年轻。
“多大了?”
“回侯爷,小人十九岁零八个月。”地龙规规矩矩地答话。他一直起身,便如刚才等候萧乾睡醒那般眼皮微低,腰板笔直,微岔膝盖,双手握拳安放。这模样跟此前几次在萧乾面前的唐突放肆,野兽出笼一样的凶悍判若两人。
毛毛雨丝渐渐大了起来,打着青石板淅淅沥沥,道道水痕自地龙棱角分明的面庞滑落至下颚,滴入衣襟。初冬的雨冰冷彻骨,地龙衣衫尽湿,重伤未愈,始终跪着纹丝不动。
萧乾喝过侍卫沏上的热茶,目光轻扫那恭敬的身板,漫不经心道:“你有本事煽起大乱,本侯那日瞧你身手凌厉,若不想为军奴受凌虐,五年之中怎不寻时机逃越?”
“他们锁着小人,三十几个老残的绑在一起……”
“说实话。”萧乾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地龙心下一震。
下意识抬眼,廊间睇下来的目光是不见声色的淡然夹带几分冷冷的锐利,地龙倏地紧握了拳头,连忙俯下身去,“侯爷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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