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谢,天际云卷云舒,时间缓慢地几乎静止,辰光安逸,犹如凝固。
一些沉压在记忆里的往事,多年不曾想起,以为早就遗忘褪色的片语剪影,此时纷纷沓沓涌来,清晰得像发生在昨天。
四时流年,弹指不觉。
少年时光,有兄长如聂影,有人主如应启,他以为兄弟君臣,把酒笑饮,纵使不能永远,也不该断绝在年少青春。
他控制不住不去缅怀过往。回首今朝,已人事皆非。他看得到自己的将来,是如眼下摆脱不开的困境。
有时候他蓦地会想,玉门关上宁国汗王的那一箭若取了自己性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在廊中坐了很久,萧乾回过神来,不知何时天空已经下起了大雨。
茫茫雨柱瓢泼如瀑,风摇着园子里几株参天古木,雨水若银链打进廊中,他的下襟衣摆在浑然不觉中已经透湿一片。
地面积了水,溅起坑坑洼洼一片水花。
萧乾看着倾天雨势,静静片刻,不自觉微微眯起了眼。
往事如刀,历历在目。
那一天,也是下着如此大的雨,军士们的哀嚎穿透哗哗的雨水声在四野里回荡,泥泞的战场满曝残肢断骸。
擂鼓声,呐喊声,刀剑交击刺耳尖锐的嚣利金石之声,很快在大雨嘈杂中消沉,四下旷野只剩天河倾倒一般落雨的声音。
雨水冲刷过的战场,满目积水殷红。玉门关的夏天从不曾有过如此大的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令人作恶的血腥味道。
他清晰地记得在大雨中,咫尺之近,那张沉默紧绷下来的面容,雨水将那人一身银白的铠甲洗得一尘不染,玄色的披风摆下滴落厮杀的血迹。
透过雨帘,那张容颜,一如他所熟悉的,沉稳刚毅。
他记得,那人直直地看着他,用他一辈子也忘却不了的眼神。
却在下一刻突然提起手中锋利的长剑,决绝地割断自己的脖子。
飞溅的血痕,扑了他一脸。
他惊惧地伸出手去,却怎么也扶不住倾倒下去沉重的身躯,任那人缓缓倒在自己脚边。
他记得,两两相望,那人对帝王所有的指责,声讨,愤怒,恨意,和对他的警告,埋怨,还有……所有的所有,积怨,震怒和咆哮,最后只化成低低地带着叹息般的颤音,“阿乾,我爱你。”掺在雨中几乎不可闻。
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觉得这一切如此不真实。
雨水泼浇一般打在他身上,血水从他麻木的左臂流淌而下,落在脚边坑洼的地面,聂影赤红一片的颈间和死寂灰败的面容,是他一生都不会醒的梦魇。
天空响过一道雷闪,萧乾微微一震,惊醒过来,入耳嘈嘈的雨声让他有一瞬间失措,不知身处何地。
待看清四周,他抬手闭眼,想要揉一揉眉心,指尖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靠在椅里,看着自己微张的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下臂早就已经愈合的伤处传来刮骨抽筋一般尖锐的疼痛,五指僵硬了似的握不住拳,一阵一阵不听使唤地轻轻抽搐。
半截手臂沉重如铁。
萧乾轻轻垂下手。
对聂影的记忆从那一刻戛然停滞。过往相知十四载,十四载有太多的情和义,人和事他猝然不及收拾。那狠厉的一刀,斩断光阴,隔绝生死。
他也许并不真正了解那个一直引为知己视若兄长的男人,也从不曾想过他会在这个本该一起把酒言欢书写功名纵横天地的年纪靠回忆来祭奠昔日情谊,年少时光。
二十年寒暑春秋,他依然记得他们初次相识的那个午后。
七岁的自己独自一人在少师府偌大的庭院中,做些什么已经记不清,只记得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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