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将军萧野转调南疆襄助车骑将军驻守建宁关。
是时统领潼关军防的是越骑将军陆琛,陆琛看着那诏令一时有些难解,历来驻边大将的挑选慎之又慎,一旦任命,除非有重大因由或变故,寻常不做轻易调动。而镇远将军戍潼关堪堪只半年……
陆琛并不知道,建元帝原就是着萧野前往南部的,潼关一行,用意颇多。
萧野接了诏令,眼中几分冷冷的了然,他收整了行囊,未多做耽搁,带着调任文书和陆琛派给他的几名亲兵,策马出西疆,一路向东南,前往大雍南部重关,建宁关。
而西戎大营,一支劲旅已整装出发,悄然翻过人迹罕至的天险峭壁,行迹隐蔽,奔向帝都庆康。
此时萧乾正在庆康城外数十里地的玉山别院休养。
祁佚临行前对萧诺私下的一番嘱咐并非全然是他多虑,至少就萧乾的身体状况这茬,被他说中了几分。
萧乾确实不如从前硬朗。
年前入秋之后,天气转凉,萧乾夜里睡得晚,没经意,染了风寒,身子便一直算不得太利索。
说起来他十五岁从戎,多年掌军,领兵打仗十几载,经历的大战恶战非常人能料想,沙场军旅已将他的身体磨砺得强劲。然,其实萧乾身子底子并不厚,现在或许已经看不出,他小的时候时常生病,出生的时候带了点虚症,很容易受到惊吓,发热咳嗽,到了七八岁看起来还有些羸弱,比同年纪的孩子要小许多,直至后来习武射箭才慢慢强健起来。
从军之后除了受伤,小病大病萧乾俱已多年不沾惹。自那阵染了风寒后,拖沓了数日,待医正来看,便有些不得时,虽说不是什么严重之症,却反复了几回一直没见痊愈,喝药诊治,效用也不著。
萧乾告假,去年中秋之后直至新年这数月俱是在别院静养。
上元节,萧乾离开玉山别府,返回皇城。
车驾沿着朱雀街直达常胜侯府门前,驭者收鞭勒缰停了车马,侍卫上前打开门,萧乾自车中出来。
天空正飘着雪,萧乾下车,盐面儿细雪落在他发鬓和肩头,一身玄色的长袍华服束着他颀长挺拔的身躯。
萧乾微微朝府邸看了一眼,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冷峻而尊贵,斜飞入鬓的修眉,微微上挑的眼沉定着不可撼动的平静,瞳仁如刀锋映月,雕刻一般完美的五官透着冷峭的锐利。他已经二十九岁,将近而立之年,岁月沧桑却似乎没有在他面上留下多少痕迹。
门口管事迎上来,抖开一袭银毛大氅,披在萧乾肩头。
大氅宽大,从萧乾肩膀直垂落到脚跟,整片银色的狐毛隐隐柔亮,在风中簌簌直颤,不见一根杂毛。
“侯爷回来了。”管事道,“这件大氅昨儿镇远将军府上下仆刚捎来,看这毛色即非凡品,萧将军有心了。”
萧乾微微瞥眼看了一眼,轻轻拉了拉襟领,狐毛上落雪顺势抖滑下去,不沾一点湿迹。
新年伊始,这个冬天即将在平静安宁中结束,萧乾尚且不知道,一张绵密的巨往正缓缓朝他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