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乾并不看他,阳光下凤目斜飞入鬓,低醇的声音有些沙哑,淡淡说道:“你可知,当年你能脱离贱籍再世为人,最该铭谢的不是聂影,当然亦不是本侯,该是祈轶。”萧乾向来不过问下属私情,祈佚跟萧诺二人纠葛了多年的孽缘也素不插手,此时突然道出原委。
萧诺被镇在原地,他似乎一时接受不能,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此事祈佚坚持不与你言明,你该明白他是为何。萧诺,这世间倘使只有一人坚持不放弃你,不忍为难你,不舍得伤你,此人一定是祈佚。”
萧诺杵在那里已经是一团乱麻,突如其来的救赎真相让他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更不明白的是眼中一向只容得了家国天下的侯爷为何突然在这个时候与他说这些。
“萧诺,你可愿到祈佚帐下?”
“侯爷,为、为什么……”萧诺终于出了声,却有些磕磕巴巴。
清风微摇,几片斑驳的树影在萧乾冷峻沉静的面容上摇晃,迎面日光刺目,却似乎都遮不去他眼中漠然平静的目光。
萧乾只淡声道:“若有一日,本侯不能再保你,便去找祈佚罢。这是你欠他的。”
萧诺听得此言,猛然一震,“侯爷。”他看着萧乾半晌,缓缓跪下,“侯爷,我是你的家将。”
萧诺从萧乾那处退出来,一路上只想着方才萧乾那有些异乎寻常的举措,他不明白主上突然地这一番话是为何。
也许是因为聂扬的死……因为帝王的出尔反尔。
想到聂扬,萧诺不禁黯然。即便,聂侯不是当年救赎自己之人,对他也还是有恩的。只是不管再怎么小心翼翼费尽心机,到底还是没能保住他唯一的血亲。侯府戒备森严,主上深居简出,聂扬被监护得周密,却不知御史大夫何种手段得到的消息。
或者是九五之尊的帝王根本不会放过任何与聂氏相关之人。
萧侯都保不了的人,天下还有谁能护佑得住……更妄论威远将军。也许他跟聂扬一样迟早难逃一死。
他并不怕死。
萧诺一路默然,拐入中庭花园。花园中一道石径,一名管事正引着一身材峻拔之人迎面而来,看样子正是要往萧乾寝院去。
萧诺见着那人身影形貌,昨晚最终令他仓皇而逃的那一幕蓦然又跳了出来。
来人正是萧野。
萧诺脚下顿了一顿,走上前去躬身施礼,“末将见过车骑将军。”
萧野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淡淡笑道:“萧诺,都是自家兄弟,怎的这般生疏了。当日在玉门关多亏了有你诸多照应,不然也不知道本将有没有命活到现在,如今我虽立了府,却一直当自己是侯府的人,何必如此见外拘这礼节。”
萧诺没说什么,只回头向那管事吩咐,“你先下去罢,我领萧将军拜见侯爷。”
“那有劳了。”萧野笑了笑。
萧诺遣走了管事,却只站在原地不动。
萧野目光淡淡朝他一瞥,“有话与我说?”
萧诺没吭声,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且主上之事也不是他能多过问的。
“昨晚之事?”却是萧野挑了头。
萧诺看着面前眉目硬朗,虽十分年轻五官却早已退去张扬之色的男人,昨晚他冒然入主上寝院,正是在廊中从那半开的窗扇,跟房里榻上突然抬起的一双厉烈瞳仁撞个正着。
沉默了许久,萧诺欲言又止,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野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冷硬如刀凿斧劈的深刻面容上轻轻一道笑,勾起眼尾几分薄薄嘲意,却是毫不避讳直言道:“萧诺,你认为以侯爷眼下所处的这般境地,如何能与陛下继续纠缠?”
只一句话,直指帝闱,他声音不大,却掩不住语调中几分咄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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