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庭极为宽敞,花木假山相映,秦厉径直到寝屋门前,屋廊下一排琉璃灯盏将宽阔的廊道照亮,灯光拉着廊间一道道佩刀肃立的彪悍身形在墙上投下一列标枪般的影子。
秦厉目光向一旁窗扇一瞥,窗纸上从里面透出来一道模糊的剪影。他抬手推门而入。
萧乾坐在一张软椅上,房中烛火昼亮,他面前的桌上布着满席的佳肴,两名亲卫卸甲在他身后几步外侍立。
秦厉进来,看了萧乾一眼,朝侍卫一个眼神。
两侍卫退出房外。秦厉缓步走到萧乾身边,看了看满桌一筷没动过的珍馐,没说什么,只转身向房中四顾。
这个房间,堪称奢华,或许比任何一处王宫殿阁都不逊色。这是他启程回来前就书信请西戎王特别安排布置的,房中摆设无一不考究,奢华而没有丝毫堆金砌玉的难登大雅。
四顾一圈,秦厉回身撩袍在萧乾身边坐下,道,“乾,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这间院落很安静,也足够宽敞,不会有无谓之人前来打扰你,我也方便照顾你,你觉得怎么样?”
一如多日来相处的冷漠,萧乾没有回应。
秦厉也不在意,接着说道,“你看看这里这般布置满不满意,若是觉得还缺了什么,少什么,就跟我说。”
萧乾目光轻淡,漠然,落在对面。窗扇和雕花镂空的门纸映着灯火,清晰地现出外面廊间一道道持刀利落的身影。
秦厉瞥了眼他视线所向,转回目光,继续淡淡道,“我们刚回来,许多事情置办得仓促,眼下王府中没有合适伺候你的仆婢,就先由我的亲兵服侍你起居,明日我便着人挑些伶俐能干的下仆回来,这几日你权且将就着。”
他说罢,起筷夹了些熏肉片在萧乾碗碟中,“今日你也累了一天了,用过晚膳早些歇了吧。”
萧乾的目光定了片刻,从窗扇上移开,眼睑微微颤动。
他……真的,被囚困于牢笼。
伸手撑上身前桌面,他似乎想自己撑站起身。
“你干什么?”秦厉将他按住,“你忘了你的伤还没痊愈么?”
他看着萧乾皱眉半晌,突然讥诮道,“乾,你总不至于是要绝食寻死吧?”
偌大的房间里顿时沉沉安静,只有火光簌簌而动,跳跃的烛火映着秦厉锋利的眼。
萧乾始终没有看秦厉一眼,只听他哑声道:“你既囚禁我,就不必再多做那些无谓之事,也不必出言相激。”
“我萧乾可以在沙场上断头流血,可以被千刀万剐,可以受万马践踏,断不会于囚室中自决。”
他的声音低哑而坚决。
纵使千般不甘,心性却是如此。
秦厉闻言,舒展了眉峰,却仿佛松了口气,扬唇轻笑:“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他从座上起身,“既然你还不想用膳,那我扶你到里面休息,等饿了再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