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依然下得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廊外呼啸的风卷着飘散的雪花在半空里肆意旋转,廊院间一股更深的寒意四散流窜。
檐下的灯笼在冷风吹打中摇晃不止,晕红的火光舞动着,照着底下萧乾孑然独立的身影,在廊道里投下一道一动不动挺立的影子。
三个多月来,始终封敛了情绪少有声色的俊美面容,此刻在火光下依然如同廊外倾覆满地的雪色,冰封一般无痕。他的神色丝毫没有动,雕像般的侧颜却分明漏出一种深深地孤寂和一抹落寞。
他其实本该死在战场上,只有在那里他不需要对帝王心存芥蒂,不需要耗尽心力去思度人心,辨别是非和对错,也从来不会动摇,迷茫自己该做什么。不论是胜还是败,由血腥刀锋撕裂他的身体,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归宿。
但他却被剥夺了这样的机会。
他现在在这里,生死荣辱,皆不由已。
帝王权术,异邦高墙,左右囚牢,这就是上天安排给他的归处么?
萧乾心下突然一阵前所未有的倦乏,像是哪里塌陷了一角,一瞬间空荡,找不到支撑的力量。
十数载沙场征战,昔日他为谁思,为谁谋,而今又将为了什么亟欲破牢而出。
如若有朝一日,当他真的得以脱身自由,天下间又有何处是他心甘情愿的栖身之所?他可还能一如从前,明知逃脱不过鸟尽弓藏,依然义无反顾,帝王心意所属,就是他一直以来兵锋所向。
黑沉半空里一声乍然轰响,将他从混乱疲倦的思绪中惊醒。
萧乾下意识抬眼,那一声巨大沉响刚歇,夜空里恢复片刻宁静,紧接着又是一声仿佛震撼天地的炮声……
九声巨响之后,临丰城中四下大街小巷里顷刻间爆竹声遍起,八方钟鼓齐鸣,浩荡金音和连绵爆声在雪团纷扬的夜色里相映相和,满天烟火绚丽灿烂。
临丰王城上九门礼炮齐发,九声巨响拉开辞岁迎新的序幕。
今夜是除夕,风雪再是暴烈也抵挡不住贺岁的热闹和喜庆。
萧乾看着漆黑夜空里瞬息坠落又迭起的烟火,漫天金色的烟焰似乎遮去纷扬的雪色,映着他的眼。
身后,新近挑选上来的侍女柳叶捧着一袭厚实大毛披风从房中出来,走近他身侧,轻轻抖开,披在他本就系着狐绒大氅的肩头,轻声道:“爷,酉时了呢,进屋吧。天气这冷,您在外面站了这许久,王爷回来该责罚奴婢了。”
她微微抬眼,只看见萧乾默然如塑,一瞬不瞬凝望着远处的侧颜,低头片刻,想了想小声道:“王爷今日在宫中赴宴……前些日子着人送过来的酒还在,爷今晚若是想……”话到嘴边却是改了口,“爷进屋喝些酒暖暖身吧。”
萧乾从满天瑬金坠雨般的烟火雪色里转眼,目光转过身前沉沉寂静的院落。穿廊而过的风卷着坠落地上的雪屑,在空里颠伏不定,飘飘浮浮又落下,无声无息。
寒风沉瑟,满院寂寂。
无论如何,这不应该是他的结局。
不应该……
而此时与翼王府两街之隔,九门深处,伫立在烟火、风雪和爆竹声中的西戎王城,静静威严,沉沉屹立,青灰的城垣,巨岩的壁,高耸的城台,巍峨而鳞次栉比的建筑群,无一不彰显着人力与天理自然抗衡的气魄。
王城正中央,宏伟的西戎王宫雄踞,高高的宫墙,巨石山岩打下的地基,九层台阶上庙宇殿阁恢弘魏巍,漫天的飞雪洋洋洒洒倾覆,雪花在煅烧成玄墨色的琉璃瓦屋脊上盖了厚厚一层,却掩盖不住这座宫殿雄浑的气势。
西戎王权归集的中心,一如千百年来占据着这片土地上的人骨血里的豪迈和彪悍,无一处不宣示着它的强势不屈和不容冒犯。
王宫中千百宫灯早已经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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