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笑了笑,面上几许漫不经意敛了去,几步到桌边撩了袍坐下,“好。稍后二哥若是醉了,嫂嫂寻上门来,可怪不得旁人。”
两人一番豪饮,烫好的一壶酒片刻工夫便尽了。索性免去了那煨烫的周折,拍了泥封倒酒,直接酌饮,几坛子凶辣陈酿很快又见底。
这般数个回合下来,秦云忍不住抬手抚了抚额,眼皮有些打颤地掀了掀,看对面面色丝毫不改的王弟,僵硬地咂舌:“小弟果然好酒量,看来今晚二哥是要被你嫂嫂轰在房门之外了。”
秦厉倒着酒,眉眼微抬挑了挑:“二哥这就认输了不成?”
秦云讪笑:“男人大丈夫,有时候坦诚一点又何妨。”干脆搁了手中酒杯,倒扣在桌面上,实有几分耍赖的架势。
秦厉唇角一扬,倒也没有强求兄长,只兀自将自己面前的酒盏倒满,举杯轻呷了一口,又从座上起身,踱到了亭边。
亭外密密匝匝的细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大了起来,没有风,雪片纷纷扬扬漫天飘洒。
秦厉目光放向亭子外面,缓缓饮着杯中酒液体,也不说话,微微眯起眼,似乎是在观赏视线里所及景色。
秦云仍在他身后的石桌边坐着,看着暗降光线里王弟沉沉不掩嚣悍的侧影,目光突然凝了起来,本来隐着笑意的容色不觉敛起。
鸿王殿下有时虽有些不正行,脾性气度也跟西戎王差了许多,不若长兄那般强硬严厉,不怒自威,但到底身居高位,位及左相,辅佐兄长治国,游刃朝堂十几载,精明自不在话下,眼光更是犀利毒辣。这时间王弟几分不经意的目光瞥向何处,他岂会毫无知觉。
秦云沉默看着已将烈酒饮尽,淡淡把玩着杯盏的小弟许久,大概明白兄长的介怀,暗暗叹了口气。
沉默了多时,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我看你在自己王府里,怎么倒跟做贼似的,这般偷摸窥视算是哪出?”
秦云未加避讳,直言戳了王弟现行。
秦厉长身站在原处,却只见半边侧颜硬朗深峻,毫不动声色,他目光只向着亭外,仍是淡淡把玩着手中酒杯,似乎并不在意心中之事被点破。
没得王弟回应,秦云也不多做深究,他看着面前那浑然未动的背影,默了一阵,敛了声色转过话锋,难得正色地道:“厉,有些话你别嫌二哥啰嗦,你这趟一回来,大哥就将几部军权交给你,又委你统管军务之职,个中道理不需我细说,你自当明白。”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此前未免有人拥兵自重,兵权分而掌之,如今兵权在你手里,有你看着各方郡王几路军系,大哥和我总算是能放下些心。”
他目光始终落在秦厉挺拔傲人的身影,见王弟似乎仍是全不为所动,顿了一顿,接着又道:“不过,有些事情想必不用我说,你心中也有数。你这次荣归,本是有人欢喜有人怀怨,你手中军权原是有几位堂表叔兄弟和外戚各管一方,如今他们突然丢权受压,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容待细酌。”
秦厉这时微微侧过身来,却没有说什么,只挑了挑眉,薄薄的眸中一抹讥诮,像是冷笑了一下,露出几分冷酷。
秦云道:“二哥知道你有本事,能镇得住人,也不会不知轻重不明大局。只是,有些事你也需谨慎,重新思量,莫要落给外人话柄,日后徒生麻烦。”秦云深深地看着王弟。
秦厉迎着兄长目光,刀斧凿劈般的英俊面容不着神色,淡淡道:“二哥是指什么?”
“我说什么难道你不明白?”
秦厉讥诮地笑了笑,目光转向了满天飞雪的亭外,片刻又转回来,“我不信,西戎万里山河就没有他的栖身之所,我秦厉,就不能护他一世安稳周全。”
低低的声音里是谁也撼动不了的坚决。
“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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