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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澹千门》

白玉京(二)
,少女不过咬牙抿唇,紧闭了双眼。皮肉被灼烧出“嗞嗞”的声音,鼓出巨大的水泡然后瞬间破裂。空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道,白烟缕缕。

    那一刹她避过脸去。

    回头时,她看见少女单薄的身躯伏在地上抽搐。葱管儿般的指甲碎裂,血染泥尘。少女从头至尾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她以为少女疼昏过去了。然而少女竟又硬生生抬起头来,面上血肉黑红,支离破碎,有如恶鬼。少女一字一顿地说:求老太君网开一面,留她性命。愿入无尽藏阁抄书,终身不出书阁一步。

    她每说一个字,都耗费甚苦。已经不完整的嘴唇牵动脸上烫伤受损肌肉,疼得她浑身颤抖,声音好似朔风中的一片叶子。

    无尽藏阁是江北左家数百年传家、最为引以为豪的藏书阁,所藏书籍之浩瀚,全天下仅有皇家藏书楼文渊阁可与之媲美。

    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因为此事,她吃斋念佛许久,心中稍安。

    如今左家被抄,无尽藏阁被查封,她出来了。她出来了……

    老太君的身板硬硬地挺立起来,语气仍旧硬朗,却有掩藏不住的虚弱。

    “你今日来,是要向老身讨个公道?”

    “错了,老太君。”少女哂笑一声。她的脸损毁太重,早已看不出表情,老太君只能从她的声音和眼睛来辨别她的情绪。

    果真仍是不带半点寻仇之意。老太君大惑不解,却听见少女道:

    “我,是来为老太君雪仇的。”

    她加重了那一个“为”字,老太君有一瞬间的怔愣,顷刻讽笑起来:

    “我那些不肖子孙都没有胆量为我左家雪仇,你一个被老身重罚的小小下奴,不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反倒要来替仇人雪仇,真是匪夷所思!”

    少女缓缓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玩着那枚小巧玲珑的茶杯。那茶杯薄如卵膜,青玉之色,逆光一照,几近透明,可以见到中夹暗胎的山水纹画。

    “若我记得没错,老太君这套景德镇胎瓷极品,一共是六六三十六枚大小茶杯——那帮人还给您留下了两个杯子一个茶壶,倒也算是仁至义尽。”

    “这套茶具,世间仅出整百之数。三十六枚在左府,还有八八六十四枚,在我过去的家中。”

    老太君惊得睁大了浑浊双目,身躯不由自主地倾向少女那边,仿佛要将少女看个对穿。

    “你究竟是什么人?姓甚名谁?来自何处?!”

    “扬州仪真,玉玞瑶。”

    “两淮第一大盐商玉汝,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父。”

    老太君哼了一声,双目利光如箭,“但闻玉汝有三子二女,那两个女儿若是活到今日,已是双十年纪。你休得糊弄老身!”

    玉玞瑶冷冷道:“不光老太君不知道,这世上就没几个人知道。只因我一出生,就被当做礼物送给了别人。”

    “扬州盐商,每年上交盐税居全国盐课六成,其中玉家独占四成。如此财力,又何须将自家女儿送人?”

    “哈!”玉玞瑶仿佛听见了一个笑话,嗤笑一声,道:“老太君这话问得可真是有趣。玉家富甲天下,终究是‘商’。若不能笼络官家,两淮官盐数百万引,我父能得几引?”

    老太君默然。玉玞瑶话锋一转,道:“仇有大小,家国之仇为大,一己之仇为小。如今你们左家报应不爽,老太君你也油尽灯枯,我何必再纠缠不休?只是我父兄皆被严贼害死,玉家子女尽数充作官奴坊妓。我苟活至今,便是为了雪此灭门之恨。”

    老太君轻蔑一笑:“你一个小小丫头,有何能耐!严老贼深受皇帝宠幸,权势熏天。先后敢与之抗衡的次辅夏琛、吴国公虞鹤影、再到如今我们左家,哪一个不是舍身成仁?倘你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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