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下了整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雪落簌簌,和风声一起赶跑了金妮乱七八糟的梦境,让她惊醒在床上。
她睁开眼睛,瞬间睡意全无,黑暗中,有东西压在她身上,面目模糊,只能看见一对闪闪烁烁的大眼睛。
她想挣扎,手脚却牢牢钉在床上,喉咙也变得深不见底,只能发出微弱的虚声。
左右飘忽的眼睛慢慢靠近,降落在金妮眼前,下边裂开一道月牙似的裂缝,圆圆的眼睛和闪闪的牙齿,组成了一个柴郡猫的微笑。
皮皮鬼软绵棉的飘浮在正上方,离金妮的鼻尖只差几寸。
“晚安,韦斯莱小姐,我从北冰洋回来了。”
“让我起来!”金妮尽力喊出的话,飘进寒冷的冬夜里,也只不过是一阵细小的叹息。
“哦,亲爱的孩子,这样寒冷的晚上,你起来想去哪呢?”
“别管了,你先让开。”
“是不是一大杯牛奶急着想离开你?活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苦恼。”
“别闹了。”
“挥挥手,跟牛奶告别吧。希望明天是一个晒床单的好天气。”
皮皮鬼嬉皮笑脸的抬起身子,轻飘飘的站在金妮的额头上。
“我讲个鬼故事好吗?反正你正在被鬼压床。”
“求你了……”
“为什么求我呢?白天还是我有求于你啊。”
“到底怎样你才肯让开?”
“你知道,为什么还问呢?”
皮皮鬼终于跳到一边,严肃地看着金妮。
对,严肃。
这让金妮和整个床都在颤抖。
“这已经不是单方面的要求了,这是交易。”他毫无感情地说。
金妮试了试,还是不能动,而可以耗费的时间已经不多。她叹了口气,明白了人生在世有时是没有选择的。她扭过头,忧郁地看着皮皮鬼。
“想想吧,把你的身体借给我,我只在你的头脑里小住几天,离开的时候一点垃圾都不会有,我还会付房租。”感到金妮越来越动摇,皮皮鬼又拿出一副最最可怜的嘴脸,“求求你,收留我几天就行,就当我是会说话的大狗。”
“可我爸教我永远不要相信任何能独立思考的东西,我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你什么事也不会有,我甚至不会控制你的身体,只是呆在那。你以为皮皮鬼是谁,我除了开开玩笑,做过什么坏事?”
你还想怎样?金妮暗暗叫苦。
“你借用一副身体,到底想干吗?”
“保证是一件好事,至少不是坏事,就是最苛刻的道德家,也不会反对。”
金妮的原则在死缠烂打之下化为乌有。她让步了,对着皮皮鬼无奈的点点头,照他说的,放松了身体,放松了思想,随他一起默念一段从未听过的咒语。
她想象着自己的头脑是一片结冰的湖泊,一束阳光照在中央,冰雪缓缓溶化,一扇联通外界的大门敞开,一条大鱼从天而降,潜进了温暖的水底,和广博的湖水融化在一起。
在冰层闭合之前,金妮默默地想:为什么非得是我?
无数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回答:因为你好欺负。
金妮惊竦的坐起来,冰层下的大鱼在她脑海里分离成数不清的小鱼,畅快的游来游去。
“皮皮鬼,真的是你吗!”金妮疯狂的想。
“是的,就是我们!现在,快到厕所去!”
无数个声音一起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