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相比早已面目全非,连名字都换了。
他参加了一项大计划,他知道,那种每天都能吃饭睡觉的好日子剩的不多了,这才又想起她,于是偷着去找她。
他躲在街角想看她最后一眼,觉得自己浪漫极了,像个骑士,像个英雄。
可他始终没有找到她,美术学院里没有,公园里没有,破房子里也没有。
他花了好大力气才打听到,女孩回西班牙了,没有完成学业,因为生了一个孩子,一个小眼睛厚嘴唇大鼻子的女婴,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
已经不再是男孩的男孩那天一直徘徊在街道上,从美术学院走到公园,从公园走到郊区,在郊区找到了那所破房子,橄榄树还在,但房子已经租给了别人。
那一天是二月二日,据说在这一天,冬眠的土拨鼠要醒过来,从洞里出来预测春天,要是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就回洞里接着睡大觉,因为春天不会来,如果看不到自己的影子,说明春天就要到了。
矮胖男人低着头,看不见自己的影子,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天黑了,到处都是影子。
他试着回想他们在一起的过去,发现那些时光惊人的一样,今天像昨天,昨天像前天,前天像十个世纪以前,在那个公园里,在那栋破屋里,时间从来没有前进过,他们只要作画、做饭,就能永远快乐的存在下去。
他记得土拨鼠的口哨,也记得女孩要求他不要离开。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英雄,是一个混蛋,不是土拨鼠,是一只耗子,就像朋友们称呼的一样,只是一条虫尾巴。
差不多半年之后,男人失去了所有的朋友和一根手指,住进下水沟,一段时间之后又找了一栋陋居住下。
故事早该完了,不过还有一个多事的老头,找了一点故事的续集,告诉了矮胖的男人。
不知道女孩是怎样度过最难熬的时光的,不过后来她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大她二十岁的西班牙诗人,带着那个难看的孩子,另一个孩子也快出生了。
她给老诗人的作品画板画时爱上了他。
爱上了一堆诗。
这些诗有一个共同的主题——孤独。
那个难看的女孩名叫鲁比罗萨,代表红宝石与玫瑰,都是红色。
她很胖很健康,有时被别的孩子欺负也毫不在意。
男人把所有的积蓄悄悄地转到了远在西班牙的女孩的账户里,还匿名寄了一封信给她,信里什么也没写,就是一张白纸。
也不知道女孩会不会在上面涂满鲜艳的红色。
不论过了多少时间,男人总会想起那栋破屋,他记得自己曾经作了一首诗,写在一张红色的信笺上,掉在了床底下,现在肯定落满了灰尘,伴着发霉的苹果核、一团搅在一起的头发、蜘蛛和剪下来的指甲睡着了。它们并不脏,只是人们觉得脏,其实当人们睡着的时候,它们在黑暗里也是很美丽的。
男人有时候也会想,在广大的世界里也许有那么一个角落,她嫁给了他,然后生下了鲁比罗萨。
他也会写诗,会写关于孤独的诗,他会在纸上写下:
许多人必须孤寂地生和死,即使在一个充满魔法的世界上,也是一样。
当然,这美好的一切发生的前提是,世界还在。
所以当他想起这一点时,也就不那么后悔了,会觉得自己所作的这一切也许是对的。
可不管怎么说,他是个混蛋。
故事完了,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