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毫无畏惧地走上前去,哈克硬着头皮跟在后边。
她们轻轻掀起帘子,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背影。
欧茨面对病床坐着,手里捧着一大叠信纸,纸上抄满了字,格式非常奇怪。
病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蜡黄的女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灰白色的头稀稀拉拉,眼睛紧紧地合拢,似乎毫无知觉。她非常虚弱,要不是氧气罩上偶尔能看到点白色的雾气,甚至察觉不到她在呼吸。病床上的卡片里写着“肝癌晚期”。
欧茨晃着一条稻草那样干枯的马尾巴,轻轻发出一个毫无起伏的声音:
“雷诺特说:未被占领的法国欢迎您光临卡萨布兰卡。”
“这里该有点讥讽的意思,声音提高,但不要尖刻,最好带上一个开玩笑似的笑容。”
欧茨吓了一跳,连手里的信纸被马克吐温轻轻拽走都没反抗,她看见哈克的脸才想起点什么,可不等她发难,马克吐温已经搬来一条凳子坐在她身边。
“拿出点情感啊,不然怎么对得起观众。”马克吐温说着,把鲜花塞进欧茨手里,迅速浏览一遍信纸。“《卡萨布兰卡》?全是你手抄的?”
“嗯。”欧茨不情愿地回答。
“我们一起,你的声音适合里克。哈克,拉兹洛的台词给你,伊尔莎和雷诺特都由我来,其余的角色到时候再说。”
“你们来干什么?”欧茨警觉地看着两个奇怪的访客。
“对啊,我们来干嘛?”哈克自己也说不清楚。
马克吐温不理会这些提问,恭敬的捧着手中的剧本,不紧不慢的下达了开拍的命令。
随着一声action落地,三个人,也许连病床上躺着的病人也一样,都感到窗外有一个看不见的镜头,录制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安静的病房中听得见胶片转动的沙沙声,使人会产生一种读剧本的欲望。
她们跟着伊尔莎,来到卡萨布兰卡,城市里有这么多酒吧,她们却偏偏走进了里克的那家。故事就这么开始了,谁也无法离开,只能跟着那些文字,埋伏在被战争践踏的城市之下,与德国秘密警察周旋,徘徊在纠缠不清的感情之间。
在哈克眼里,这个故事并不有趣,无非是打仗的时候一帮人闹三角恋,被发了好人卡的里克大义凛然的帮助他昔日的恋人和恋人的丈夫逃出了重围。哈克觉得这样的故事,只要她愿意,写多少都有,不过在念台词的过程中,她还是常常会被另外两个人的声音吸引,被脑海中想象的情景打动。
欧茨的嗓子本来就有点沙哑,比大多数女孩低沉,与马克吐温对手戏的过程中,她似乎从对方那梦呓般柔和的声音中找到了感觉,尽可能的制造出一个外表冷漠,内心热忱的里克。在她哼唱起《时光流转》的时候,哈克甚至看见她脸上长出了深沉而热烈的小胡子,从此对她悍妇的印象改写成了猛男。
当那句用其他语言翻译一遍就会怪怪的经典台词——Here is looking at you ,Kid——出现时,所有人都停下来,不再读了,她们一起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病人,等待她是否睁开眼睛。
她应该睁开,因为这是一部好剧本。
剧本是用来讲故事的,而故事在讲人,不论背景如何的宏大,战争也好、星际也好、充满奇思妙想的N次元世界也好,背景只是为了播种那些小如豆粒的人才存在的。世界希望让人们成长为一粒珍珠,折射出的光辉,穿透时空,无论多少年之后,在广阔的宇宙中,一个散落在角落里,犹如灰尘般的人听了这个故事,仍旧会被被深深打动,这个人会知道,就算一切都变了,心中仍然会有可以相信的东西。
欧茨、马克吐温,甚至不太懂这个故事的哈克,希望病床上的人可以为此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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