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自己无处可逃,铺天盖地的倦意更让我明白了,待我睡去,再醒来,就什么也不会记得了。
所以,我一步一步往上攀,攀到了山颠上,峭壁边。
崖边有最美的枫树,崖下灯笼蜿蜒成枫。
这是我和驸马初遇之地,定情之地。
诀别之地。
回忆与现实重叠交织。
哪怕残忍,却不容置疑。
我情愿什么也没能想起。
也好过此番,已被风离逼上了绝境,还要想起更为不堪的曾经。
天降微雨,今夜的晚风更为冰寒彻骨。
我怔怔看着滴落在地上我的血和我的泪,直到听到一个脚步声逐渐临近。
风离毕竟还是追上来了。
他见我坐在崖边,显然一怔,看着我,又看着我手中的锦盒,在距我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问:“这情形是否似曾相识?”
风离变了脸色:“你想起来了?”
我平平道:“虽然当时你戴着什么样的人皮面具我并无印象,但我记得你的声音。”
那时,那夜,木屋外,与宋郎生对话之人,是风离。
风离僵了僵道:“你想起来了,却不问我他在何处?”
“阴谋诡计,我再也不想听了。”我挤出了一个笑,“你能为了兵符在我身边当了这么久的阿左,自然也能在宋郎生身侧叫他一声少主。他心思缜密,你心机深沉,有你们鹬蚌相争,我也安心了。”
说到这儿我慢慢的站起身,天地莫名的刮起狂风,几乎吹得我摇摇欲坠,衣襟猎猎作响。
风离踏前一步,下意识的伸了伸手,“小——”生生顿住。
我歪着头看他,“小?”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没说,不动声色的再往前两步,“萧其棠,难道你每次情绝意冷时,所能想到的,都只有死么?”
“凤梨,有时候我真的分不清,你是关心我的安危,还是兵符的安危。”我把怀中的锦盒掷向他,锦盒落地开盖,空无一物,“来的路上,我已经把竹简和兵符埋在树下了,除非你挖遍这座山上每一棵树——不过,这座山很快要被封住了。”
风离冰冷的脸瞬间煞白,我倒退了一步,“你说的没错,情绝意冷时,我能想到的,只有死了。”
旋身跃下山崖时,隐约听见风离在喊什么,却被刷啦啦的枝叶声和砂石滑落的声音所覆。
不过,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夜空中漫天飞舞的枫,山下笼光绘成的枫,天地间都是一片暖融融的色彩。
那灯笼是我为驸马悬挂的生辰礼物。
即便那情从不曾有过,我终究成全了自己半世情缘。
但我毕竟没有死。
两年前没有,两年后更没有。
两年前的我在急速坠落之时,臂弯蓦地被人一握,回头,看到煦方一手抱着崖间的一棵树干,对我道:“抓紧了!”
那是我始料未及的,我根本想不透这个相识尚浅的男人为何要一次又一次的对我舍身相救。
而两年后,此时此刻,我算准方位,在坠沉之际盯准树干死死抱住,待枝叶停止晃动,心中谢天谢地在这两年间这棵歪树依旧挺拔不屈。
而今身畔再无煦方,唯有我自己。
大树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崖洞。
我顺着树干小心翼翼的攀移到洞前,半靠在岩壁上,探出血淋漓的手,将扎满腹腔的细枝一根根拔下。
真疼。
我酸涩难当,不明白何以心已死,还会去介意**疼不疼。
我转过身,仿佛再度看到两年前,煦方背着我跨在这个岩洞中时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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