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尹氏笑道:“幸好路途遥远,不然安郎定是要流连忘返。”
说的众人又是一笑,宋尹氏又对着平昌公主道:“前些时日,安郎去访故友,也不知从哪位先生手里借来一本古书,听安郎说,书上有一个治足疾的古方子,我便拿来看了看,一看才发觉六哥的足疾正是这症状,便眷了一份下来,到时候公主带回去给六哥试试,说不准管用呢?”
平昌公主笑道:“那我便不客气的收下了。”顿了顿,才又开口道:“旁的东西我倒不缺,只是这治足疾的方子,甭管有用的没用的,我都是要统统收回去挨个给附马试一试。”
宋尹氏道:“公主费心了!”
平昌公主道:“若是费些心便能把他的足疾治好,倒也值得。”
七人围坐在床边,细细碎碎正说着家事,早先送尹家家眷进门后,便又出去的宋刘氏领着宋家宗亲又进了屋。
宋国公没有亲兄弟,庶出的兄弟都没有,老宋国公妻妾无数,却都是不下蛋的母鸡,生来生去,也就只有嫡妻生下了宋国公,宋国公小时候身体不是很好,成年病歪歪的,把老宋国公伉俪头发都愁白了,生怕这一脉的香火断在自己手里。好在宋国公有惊无险的长大,还越长越壮实,又生下几个嫡庶子,老宋国公伉俪这才松了一口大气,放心的撂挑子,携着老妻老妾回建章老家安度晚年去了。
是以,这来的宋家宗亲,都是宋安石大父辈的亲戚。
打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美妇,进门先给平昌公主和东莱施了一礼,才对着床上的宋尹氏笑道:“昨天来报信的时候,我还不信呢,这早上刚听了东宫喜讯,晚上你这的喜讯也传来了。”
宋家宗亲来了十几二十个女眷,都是平辈,各代表了自家阿姑,阿姑辈的长辈,除非是宋词尹氏自家阿姑和娘家阿母,否则便要等到做百日酒的时候才会一并来。
宋尹氏愁眉道:“嫂嫂,可别提了,那边刚接到东宫的好消息,这边就发动了,非得挤着同一天出来凑热闹,到时候百日酒也不好办,又不能跟太孙同一天办,只能拖个几天。”
美妇道:“同一天才好呢,与太孙一般大,到时候还能一块入学。”说完又补了句:“拖个几天也没什么,正好赶上上巳节。”
宋尹氏和她们打交道便是官面话了,谦虚的很:“这呆头呆脑的哪有这福份,能伴太孙入学的小郎君,哪个不是学问顶好的?怎么着也轮不上他。”
美妇道:“话可不是这样说的。”
两人相互客套了一番,美妇身后的人也纷纷上前问好,宋尹氏嘴甜似蜜,面面俱到,每个女眷家里正在发生的事都能拿出一件来说道说道,而且句句是说到人心坎里去,便是初次登门的新妇,她叫不上名来,却也能说上一件新妇感兴趣的事来弥补,姿态掌控的恰到好处,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矜高,总归是事无巨细,谁也不怠慢,谁都不得罪,跟她说话通身都觉得舒泰,真真的八面玲珑。
宋刘氏在旁边细细听了好半晌,心里也是赞叹不已:莫怪大嫂得阿姑欢喜又能拢住大伯那样才貌无双的人,她人长的出挑是一宗,能生养又是一宗,开口就让人觉得受用,单单看着她都觉得舒服。
就连床上小角落里假睡,只为避开这群三姑六婆调戏的宋连城,不得已听了这么老半天,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大美女手腕了得。
她活了三十几年,读了那么多书,已经过了最少三分之一的人生,早已知道,真正厉害的人,从来都不是那些果断狠决,阴狠毒辣的,那种人不能叫厉害,只能叫狠毒。相反那些完美的几乎挑不出毛病,让人觉得浑身舒服,句句话都说在你点子上,谈笑间俘虏你的心,让你奉为知己并愿与之深交,尤其还是一副美颜的人,才是真正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