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几乎是立刻问起身边内侍:“解休衷现在在何处?”
内侍早探听好了:“禀君上,解大人不曾离勿栾殿。”
虞授衣沉默让内侍系好了狐裘的衣领,又道:“没人告诉她可以在宫内任意畅行么?”
内侍跪倒:“君上,通行金令已经给解大人了。”
半晌,虞授衣缓缓呼出一口气:“摆驾勿栾殿。”
八殿下这一天简直是多灾多难,刚赶走了一个噩梦,又来了一个找噩梦的哥哥。
面对虞步帆茫然加愕然的脸色,虞授衣抬起了眼,鸦色眼瞳静静看着他:“最后一遍,休衷没有出殿,那么她在哪里?”
虞步帆匆忙左右看了看内侍们,内侍们都低着头,没有言语——惊动太医后,殿内一片乱糟糟,谁能记得解大人到底去了哪里?
寂静片刻后,虞授衣忽然抬手摔了暖壶,鎏金的小壶哐啷一声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溅了满地,惊得整个勿栾殿的人都惶恐跪下:“君上息怒!”
在穆戍国主难得一见的发怒中,虞步帆真是又难过又委屈:“皇兄你,有必要担心她吗?一点良心都没有,你看我担心的都是宫里的她看不对眼的侍卫……”
“……”虞授衣看了他半晌,开口道,“今天午膳你不要吃了。”
虞步帆热泪盈眶:“……!!!”
最终窝在木筏上的解休衷被找到时,还意外发现了另外一个人。
解般熟睡未醒,黑色的外袍散开,中衣上的芙蕖犹如水中雪莲绽放,暗紫浅淡如水墨,雪白的流苏铺散,因为天气寒冷,乌墨长发甚至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而她身边背靠着坐下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女孩,齐刘海被冬风掀起层层涟漪,仅仅用一根玉钗绾起头发,笔直的发披在身后,因为穿的衣裳实在过大,坐下时烟青色的长裳铺了很多,宽袖和一部分衣摆盖在了解般的身上,看起来像是一层毡子。
解般甚至还抓了她的裳服盖在自己身上。
虞授衣先是松了口气,随即问了内侍:“那是谁?”
内侍看了一眼,连忙回道:“君上,是……三公主殿下。”
在穆戍的后宫中,三公主是个非常尴尬的存在。
穆戍如今共有三位公主,大公主是与太后交好的樰太妃所出,比国主仅小一岁,早嫁于穆戍大帅的长子;二公主则在夺嫡之乱中站错了位,连带着被诛杀;唯剩下的三公主年仅十岁,她的母妃瑚太妃原本是太上国君的弟弟,扶临王的舞姬,因为容貌出众被太上国君讨入宫,不久后生下三公主。
然而多年后夺嫡之乱落幕,太上国君才得知,从虞授衣归来的那一刻,自己的一切就已经被掌控,包括子嗣,八皇子本应是他最后一个孩子,所以这三公主——是扶临王的女儿。
但那时,扶临王已经在夺嫡战中被杀,于是这所谓的三公主也只得留于宫中。
瑚太妃是个有名的美人,却舞姬出身,从小教导如何伺候男人,因此完全不懂如何照顾教导女儿。加上这个女儿生父已死,这公主的头衔根本是徒有虚名,更没心思管她。
寒冬腊月,三公主穿的都是母妃的裳服,宽大许多,然而丝毫难掩人们瞧见她时的惊艳,宛若遗失雪中的祖母绿,柔和纯粹,脸还没长开,像个用瓷做出的小人。
她并不像瑚太妃很是张扬,一冬一湖一筏,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用自己的裳服给人当毡子,自己拿了一支笔正在一张小桌上的宣纸上细细描画。
阴影投了下来,挡住了画作的光,小公主茫然抬头,只见到面前黑压压一片人。
她不自觉往后退了退,手里握着的笔滴了墨在裳服上,她又往前挪了一下,把笔架在小桌上,然后又抱着过于宽大的裳服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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