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子的闺女,虽说后来富贵起来,但骨子里养不出那种沉稳贵气。头一遭面君,紧张地捏皱了衣角,不敢抬头,磕磕巴巴见了礼:“民……臣女,见过,见过君上。”
她一直保持着犹如苟延残喘般的语气断断续续说完了来意,听得人都恨不得去死一死。
虞授衣垂眸整理着袖口,觉得不能坐以待毙,这要是让休衷真认为自己还有其他的什么幼年情谊,以后就是再穿白的,在她眼中也是黑的了。
等左瑕将稿子背完后,脸颊如同新抹了胭脂,红到耳根,衣角也揪得更紧。
虞授衣微微抬了睫毛,遥望前方苍茫天际,淡淡道:“禁卫长,擅自拦驾者,如何处置?”
禁卫长一惊,还是立刻道:“如无重要军情,当杖责一百。”
“那从现在改了。”
“……请君上授令。”
虞授衣转动眼眸,看向一旁的解般,轻轻道:“无赦。”
解大将军为官多年,若是不晓得君主的一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也是白混了。此刻她简直大悟特悟,但随即她的眼睛一扫四周,微颔了首,突然归于沉默。
她的特权可以是君主赋予,然而顾虑同样是。
阴谋这个东西,从来就防不胜防。
“休衷。”
虞授衣第二次开口。
解般猛然抬头,撞见了那一双鸦色的眼瞳,如初的深深,一片荒芜。
她忽然吸气,甩开缰绳下马,大步走向左瑕,站定在她面前后,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往上抬起,直视她不知所措的眼睛半晌,忽然手腕发力,重重按下。
左瑕喉咙里闷出一声痛呼,下颌骨瞬间碎裂,她膝盖一软就跪下,解般松手,然而又媷住了她的头发,另一手微按了剑柄,伯浊剑反弹出鞘。
这曾经是远仲王解远意的习惯,对方手无寸铁的情况下,从不杀站着的人。
而解般同样继承了这一点,不过她做出了改良……逼跪了再杀。
然而解般刚刚将剑压在左瑕洁白的后颈,远处突然尘土飞扬,一列骑兵几乎是飞速赶到,前锋原本想拦,然而领头者却立刻打出旗号。
骁翼营。
领头骑兵几乎是滚下马,前行几步跪在君主面前,低头喘气道:“君上,大捷!我军已攻破岳洋河!”
虞授衣看着他的目光微微一动,而周围的人虽压着雀跃的心思,然而脸上的喜色无法埋没。
“好消息是这个,坏的呢?”虞授衣突然道。
领头骑兵微微一颤,迟疑了半晌,才缓缓道:“大帅他……重伤不治,无法领兵三军,现已经上书一份,请君上重新择取主帅!”
虞授衣慢慢一笑:“有谁可以接替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而在这份寂静之中,虞授衣却忽然微微向前倾了身子,下颌略敛,睫毛下的鸦色眼瞳仿若深潭,伸出手,平摊向了前方:“脏东西放下,过来吧。”
所有人都茫然朝着那个根本不曾注意的方向看去。
解般转过身,面无表情,已经擦拭完毕的伯浊剑归鞘,她手上提着一个头颅,血滴滴答答,湿了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