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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薛儒很少作画,就是这个原因,他觉得找不到自己的钟子期。UC小说网:http://www.ucxsw.com/
他在纸笔上的功夫苦练了二十余年,涉猎广泛,然而他的老师“章台国手”却言:“笔法精妙,为师已再教不了,只是画中精魄……平庸之极。”
他不死心问道:“如何炼就画中精魄?”
章台国手微微一笑:“不可说。”
薛儒很想将砚台摔到他脸上。
然而帝都城前的那一卷画入手,他摊开,仿佛透过这轻薄画作,见到对面帝都城内,一个长发绾起,暗红长衫的男人认真执笔描画的身影。
精魄何在?赤心之中。
薛儒来了兴趣,尽兴挥墨而就一副“金玉神佛”,被捆上长箭送去后,他整夜难眠,迫不及待第二天天明。而翌日的确有长箭送到,他将屋中所有人都驱除了出去,像是拿到压岁的孩子一般,又是期待又是惶恐地打开那卷画。
每摊开一分,他就震惊一分,等彻底展开后,他已经被震慑当场。
那是一幅众生绘,世间百态,万千神情,近绘于一张纸上——题字“草木黎民”。
他看到了无数灵魂,挣扎,诉说,以至于躁动于画,嘶吼于世。
“你认为神佛比不上黎民?”
“这只是我想说的,我不怕佛,于是我敢说。”
“你还想说什么?”
“我每次觐见陛下,喊万岁万岁万万岁,其实我想所有人都很清楚,连一个王朝都活不过百岁,一个帝王又怎么能活过万岁呢?无数帝王想过永生,但这真的是他们想要的么?如果一个人身边所有熟悉的一切来来走走,无一留下,他在这世间难道不等同于虚无么?也许只有黎民才是永生的,他们生生不息,不论是什么王朝,不论是什么神佛,都需要他们,如果他们没有了,那么世间也不会再有。”
“神佛难道不是?”
“我看不见他们,为什么要信他们?如果上天听我祈求,为何不拯大黎?也许他们早死了,我们所信的,只是庙堂里的躯壳——这也算的了永生么?”
“你……还真敢把这些说出来啊。”
“为什么不敢?我觉得是对的,我就说。也许大黎真的腐朽,但是只要我在这里,我就要殊死一搏——我的二十四年都在这里,我不允许任何人毁掉它,除非我先死。”
“你真是……”
“觉得我很愚昧吧?”
“不,很可爱。”
除去解般的长箭斗画,这样的书帛来往像是逐渐胶黏起来的土垒,薛儒震撼于陆嘉送的赤子之心,那真是不沾尘埃的孩童心性,鲜亮明快,点燃了大黎阴暗的天空。
勇敢、纯真。
甚至有一次他悔叹道:“陛下不通世故,朝臣奸诈,硬生生逼走了征泽……远仲王培育出给大黎的屏障,终究是被我们自己毁了。”
这字里行间幸酸太甚,薛儒也只得慰道:“说是屏障过于夸大,仅为一鹰犬而已。”
最终一封绢帛,只书九个字:“我只恨自己不是征泽!”
薛儒默然。
他哑口无言,无论他怎么厌恶解休衷,他都无法否认——天下第一名将,世上也仅此一位。
当解般命令他书写一封措辞真诚的邀约信时,薛儒真恨不得将那字字句句“贤弟愚兄”的信砸在那个天生名将的脸上。世上没有人能真诚过陆嘉送,于是再多的假真诚,在他眼中都原形毕露成虚伪。
但他废了一地的纸后,还是写了——君上的军令状只剩五天,他是监军,要为穆戍几十万的大军负责,更要效忠他的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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