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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授录》

恪守
便昏庸软弱,那双眼睛中除了谄媚讨好之外,依然有对母国的痛悔伤心……他忽然不敢去看休衷的眼睛,那张面盔后的眼睛,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悔恨?她会后悔杀入都城么?连带着厌恨自己亡了她的母国?

    当夜他歇息于帝寝,做了一个梦,梦中他依旧攻克了黎槐,传话给穆戍大帅,让他在都城中请出休衷,然而得到的回复却像是一个字一个字挣断了他全部力气。

    “远仲王一脉解氏,字休衷,十三岁黎帝赐名般,二十一岁封征泽大将军。已于大黎皖和一十四年,殉国奉烈关。”

    那一个久远的夜里,凄风苦雨,满都城的树杈都秃了叶子,鬼爪一般纠结在空中,地下落雪积了四寸,沉重的鹤氅糅合着风的呜咽,一切都冷冰冰的。

    他挥散了周围所有的禁卫,然后走到早已破落的远仲王府,在门口台阶上枯坐了一夜。

    翌日,他轻声道:“屠城。”

    他惊醒于血淋淋的都城焚于熊熊大火的那一刻,眼前是恢弘的宫殿,窗外烛光依稀,安详静谧。一切都与梦中不同,仅有那份裂骨的疼痛闷得他喘不过气。

    沉默片刻,他披衣下榻,止了内侍跟随,独自去了恪守殿。

    隐匿恪守殿之外的禁卫默不作声下跪,他一路入内,悄无声息推门而进,感受到休衷独有的气息,心下稍安,伫立良久,又轻轻走出去,合上殿门。

    在恪守殿外,禁卫队长依旧跪着,他道:“她可有问过孤?”

    禁卫队长低头答:“未曾。”

    “平日,她都在做些什么?”

    “娘娘甚爱武艺,劈断桃桩数十余。”

    “……”虞授衣心中轻轻一动,沉默半晌,才低声道,“娘娘?你们也是当面这么叫她的?”

    禁卫队长老实道:“被娘娘她踩碎了五个禁卫的膝盖骨后,属下就不敢了。”

    虞授衣垂眸瞥了他一眼,转步离开。

    活该。

    经过那一梦后,虞授衣对恪守殿更是心绪难言,然而等到薛儒上谏之事发生,他也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去恪守殿找休衷。

    步入恪守殿后,遥遥见到那个下拜的身影,铮铮风骨依旧。他停在她面前半晌,手指微微捏紧,忽然想起已经没有大黎了——是啊,休衷已经不需要所谓的忠国了,也不会因为黎槐的旧臣教唆而离开大穆,他又在因为患得患失而犹豫什么?

    虞授衣上前俯身,扶起解般的手臂,垂下眸子低声道:“进去坐吧。”

    解般:“……”

    等等,什么玩意儿?她刚费了好大劲才把要脱口而出的“罪臣解般甘愿受罚,但有一事请陛下成全。”咽下去……陛下他是还想审审?卧槽不能一刀痛快吗?脖子断了不过碗口大的疤,重生回来又是一条好汉……就是别放马过来啊!

    坐回恪守殿内,立刻有婢女过来沏上初春新茶,桌上还有几叠未动的点心。虞授衣坐在主座,执起一杯茶,拂散了热气,忽然道:“你很看不惯薛儒?”

    解般皱眉:“臣有吗?”

    “射杀深宫赤子,不算?”

    “陛下明鉴……臣只是让陆嘉送多画些东西给薛大人,等他死了这些可都会涨价……”

    “……”果真是解休衷的作风。

    虞授衣微微一笑,将茶盏顿在了桌上:“休衷,你可知罪?”

    解般落下口气,心想这次对了,立刻离座行罪人之礼:“罪臣解般甘愿受罚,但有一事请陛下成全。”

    虞授衣伸手:“你先起来,再说话。”

    解般不起来:“臣恳请陛下,看在臣为大穆废五更营杀陆嘉送两战的面子上,允臣自刎以谢奉烈关三十万将士英魂……”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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