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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青病了五天,硬撑着没有请假,也就过去了。十一月四日本市下了第一场雪,是二十年内最早的初雪。任青推开窗看着白花花的世界,眼前忽地一片朦胧。她想起他曾经埋在她肩窝里喋喋不休地重复“你赔我的狗”,她心惊胆颤地拥着他,微微侧过脑袋心慌地打量他精致的颜面。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看起来很亲密……他们曾经真的亲密过,他把她举高在海浪里跟她接吻,他胳膊收紧把她搂的密不透风……是她自己搞砸了。任青强打起精神推门出来,看见钟凌秧哭着走出胡同,她牵着小宝,小宝仰望的大眼布满惊惶。任青上前问怎么回事,钟凌秧说她刚刚带小宝去幼儿园,在街上接到大使馆的电话,小宝爸爸的尸骨找到了,DNA也验了,确定是本人。任青低头去看小宝,小宝软软糯糯地叫她“青青姨”。
“他叫卢维。”钟凌秧坐在窗边擦着流不尽的眼泪。
“以后大概不会有人记得世界上曾经有一个叫卢维的摄影师……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性格孤僻,没有朋友,以前的同学也不往来;工作室刚刚起步,没有同事……任青,你说我是眼瞎了么我找这么个人,就这么个人,他还短命。我一直在等,我根本不信。我跟他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是租的,他很过意不去,我安慰他说他苦尽我就甘来了,我有耐心也有信心。后来他去海地的半年前,就是刚刚开始筹备工作室的时候,我绣了一副文言文十字绣: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我以前往衣服上简单订个扣子都费劲,这幅两米的十字绣差点熬瞎我的眼。结果,一场大地震他失踪了。他们都说我疯了,但是我就是相信他是特殊的那个,他有别人没有的悲惨,他就该有别人没有的幸运!”
任青跟怀里的小宝额头对着额头静静听着。
“任青,你比他的情况好不了多少,但是你一路都有人帮扶着,你以前提到的隔壁阿姨,你的老师,你的领导,你的同学……你姐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也跟你作伴这么多年。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偏偏不服气,一定要挣出一个未来。哈!信誓旦旦的未来在哪里?!”
小宝“哇”地一声哭了。
钟凌秧看着眼泪汪汪的小宝,泣不成声:“他甚至、甚至都不知道小宝长什么模样。”
任青几乎要跟着喷泪。是一种透骨的辛酸。
上午十点钟,任青牵着小宝出门买菜。钟凌秧蜷缩着睡在她床上。任青做好午饭去叫她,却怎么都叫不醒,她摸了摸钟凌秧的额头,并没有发烧的迹象。任青犹豫着打给社区门诊,简单讲了一下情况,门诊医生跟她说到晚上如果还是叫不醒她再过来。任青带着小宝守着,到下午四点,钟凌秧终于睡醒了。
任青端着水杯上前。
“来,先喝口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钟凌秧摇摇头,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似乎下了一天的初雪。
任青把小宝抱起来塞进被窝里,低声道:“夜里一起挤在这里睡吧,我怕你回去想不开。”她顿了一下,尴尬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这种时候有人陪着比较容易撑过去。”
钟凌秧闻言回头,轻声道:“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任青摆摆手:“不要这么说,我们住得近,互相帮忙应该的。”
“好像一直都是你在帮我。”
“啊,那是因为以前的邻居也都一直帮我,而且我很喜欢小宝……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皮蛋瘦肉粥好不好,配点酱菜。”
钟凌秧望着眼前庸庸碌碌哪里都不起眼的姑娘,默默点了个头。
夜里,任青听着呼呼的风声和钟凌秧压抑的呼吸声,悄悄湿了眼。田藤跟她说“我们就到这里”至今五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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