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拿着一摞需要签字的文件,看到任青时眼神有点惊讶,但是很巧妙地用客套的寒暄遮了过去。
助理解锁手机屏幕,在上面写着:“不好意思,原总。出门晚,正赶上堵车。”
原先生有点吃力地道:“没事。JP国际的合约带来了没有?”
助理点点头。
“行,我下午看看,明天上午十点你再来取。”
午休时间任青去看任朵兰时无意中提起原先生。她至今也不知道原先生全名是什么。没有人会给一个护工做介绍。
“三十出头的样子,个头很高,五官硬朗。因为暂时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总是冷着脸一言不发。但是是四个病房里最省心的……我甚至都觉得他不太愿意看见我。不需要我一天三回去灌暖瓶,也不需要我扫床叠被,后来也都是他的助理在康复中心外面等他,根本不需要我帮忙。哦,不过他的助理私下跟我说,原先生出院会给我红包,感谢我这些天的照顾……我其实什么都没做。”
任朵兰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墙角挖冰淇淋的任青。那是小护士的男朋友给的。小护士来例假,三十五块一勺的冰淇淋转手给了任青。
“给,钱,就拿,着,总比,偷,的,理直,气壮。”
“……我没说不要啊。”
夜班的工作范围并不局限于任青负责的1615-1618号病房。因为一个月里才轮一个礼拜夜班,所以轮到夜班的护工都要同时负责12个病房。疗养院的工作其实比正规医院要轻松一些,因为患者的病情一般比较稳定,任青跟同事只需要夜里出来巡视两回,其他时间守在休息室,有问题护士会按铃找她们,患者的病床前也有一个红色的按钮,能直接找到她们。
最后一个夜班以后,任青终于体力不支在公交车上睡得东倒西歪。因为堵车,这个城市繁华的一幕一幕在车窗外面慢镜头回放:高楼林立的新城商业中心、占地千顷的新游乐场、人潮如织的国际购物中心、栩栩如生的地标雕塑群……公交车缓缓转弯,任青脑袋一偏,倒在青年的肩膀上。青年侧脸映在车窗上,像是刚刚路过的购物中心橱窗里的真人模特。
“啊,对……不起。”
任青抓着大包包困顿地支起脑袋。
青年闻言缓缓回头。美丽的凤目掠过前排座位一直回头偷看他的女生定格在任青的惊讶和来不及掩藏的欢喜里。俄而,微微沾染了笑意。
任青愣愣地看到他后面的街景,那贴满彩瓷的墙面,古朴精致的飞檐,古铜色的雕塑、镶在大理石上的旅游路线示意图、菠萝形状的灯柱……都是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天天看到的,却一霎那变得那么陌生。在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么多高楼,没有喧嚣的购物中心,路边是一排排笔直的白杨,两人合抱那么粗,春夏季节到处都是扫不净的杨絮……她跟在他们后面抑制着雀跃慢慢走向天颜广场。虽然回家要面对看不懂的极限题,有一大堆衣服要洗,但是有人愿意接近她,愿意给她接近,真的很美好。
“你要去哪儿?”任青问。
公交车停下,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她蓦地想起若干年前夏砚阳看着空荡荡的站牌像个怕生的小孩一样畏缩而向往的表情:公交车一站一站地停下,你明明知道不是他要下的那一站,却还是担心他会突然下去……
“你要去哪儿?”任青追问。
田藤看着她,慢条斯理地问:“你紧张什么?”
任青闻言倏地收回目光,道:“……没有。”
话音刚落,公交车一个急转,任青的脑袋狠狠撞进田藤怀里。她刚要起来,公交车再次急转,田藤来不及遮护,她的脑袋“咚”地一声撞在窗玻璃上。
“啊,怎么……”
未竟的惊呼瞬时被女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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