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冷的回复:“因为你像我的一个老师。”
任朵兰坐在轮椅上默默看着前面眉目相仿的人,须臾,饱满的泪珠掉出来砸到鞋面上。她有点惊讶地眨眨眼,啊,原来最没用的泪腺居然还在。
“回、去吧。”
“姐,都怪我嘴快,禾户长很护短的……啊,我的意思是,本来也跟任青无关。”小护士的解释戛然而止,她蹲在地上有点手生地替任朵兰擦泪,“姐……您怎么了?”
小护士伺候任朵兰足足两个年头,从最初实习到如今转正。任朵兰哪怕清醒后面对自己的病危通知书都没有落下过一滴眼泪。她瘦得只剩一层皮险险挂在骨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但在小护士眼里眼前的病人依旧是任青手机照片里那个肤白貌美的校花。
“回吧,不,过,去了。”
“好。”
G大新建成的高能天体物理开放实验室,一个大学生摸样的青年紧紧盯着屏幕墙上千变万化的红蓝黄色射线。在他身后有整整齐齐四十台电脑,有的电脑前坐着值守的研究员,有的电脑前只有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青年戴着简单时尚的耳钻,嘴唇不时地微微阖动,像是碰到了麻烦的样子。韩铮的目光在一张张让人眼花缭乱的涡旋状星系图上掠过,最后粘在斜面落地窗前大气磅礴的天体望远镜上。他啧啧有声地奔过去,刚要伸手,青年沉思中拨冗提醒道:“碰坏了你一天写一百首歌都赔不起。”
韩铮倏地缩手。
“这么护犊子……这是哈勃望远镜?”
青年嘲讽地撇撇嘴,懒得替他普及世界上仅有的哈勃望远镜目前正在太空服役。他摘掉平光眼镜,扳扳脖子,不屑道:“哈勃望远镜的话你看一眼我都要收费。要摸直接剁手。”
韩铮伸出成年后越发修长的手指,大义凛然道:“来,从掌根剁,齐刷刷的,我要看到血花四溅。”
实验室响起参差不齐的笑声。
夜里两个久未见面的年轻男人坐在灯火阑珊处啃鸭脖喝啤酒。整座城市的灯光和浮华都在脚下。夜风吹走了白天的燥热,也吹淡了星光。
韩铮问:“我听说你要带课?”
“是。”
韩铮吐出骨头,用“我就知道”的语气道:“我打赌G大看上的是你的外表。高招时把你的海报往官网一贴,女生乌泱乌泱的。”
“赌什么?”
韩铮低头瞅了瞅,捏起一截鸭脖,恨恨道:“就赌它。”
田藤倏地抢走,在肉厚的地方下嘴。
“长得好的做点贡献是应该的。”
韩铮一言不发。十秒钟后,田藤灌着啤酒爆粗口:我擦,你个变态居然混进一根变态辣!
夜渐渐深了。韩铮把脑袋埋进精巧的滴水吊篮里,废话越来越少。田藤盘腿坐在凉台上漫不经心地摆弄啤酒罐。
“你跟任青,你怎么想的?”韩铮蹬掉室内拖鞋,偷偷踩着田藤的抱枕。
田藤背靠着栏杆,想了想,道:“她跟我说话有时候甚至紧张到结巴,在我面前一举一动都要考虑很久的样子……我不知道怎么解决。”
韩铮撑着下巴沉思良久诚恳道:“也许你们,嗯,有一天,从文艺片堕落到成人片……大家坦诚相见……啊,是促膝长谈促膝促膝……”
韩铮四肢着地,半响,“呸”地吐出抱枕里钻出来的鸭绒。
田藤淡然收回长腿。
“喂,”韩铮翻身悠闲地踢踢田藤的大腿,“我明天去约任青吃饭。”
“你随意。”
“然后逛街、看电影。”
“……我把你丢下去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