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情。转念醒悟:应该是不会再见他的了,又想他作甚?
心里继而有些莫名失落。紫曈努力将与他相关的念头全都抛诸脑后。
信步穿过村舍间的小径,渐渐走到了村子后方。前面呈现出一片池塘,塘边生着一排柳树,绿茵茵的枝条垂向水面,将池水映得如碧如玉。绿柳树荫下坐着一个人,从那淡蓝背影看去,便可认出是陆颖慧。想不到在这农户都尚未起来的拂晓,陆公子竟也起来了。
他坐在水边草坡上,似在摆弄着手里的什么物件。紫曈心下好奇,一步步走了过去,渐渐看清,陆颖慧正手持一柄小刀,雕刻着一截乌木。
听见脚步声,陆颖慧回过头。
淡淡晨雾中,浅笑盈盈的紫衣少女缓步走来绿柳之下,此情此景,宁谧沁心,如诗如画。素来多礼的陆公子只顾呆呆观赏,竟忘了招呼。
紫曈微笑道:“公子竟也起得这么早,你在做些什么?”
陆颖慧如梦方醒,脸上微红,起身施礼道:“郁姑娘早。”
紫曈还了礼,心里暗想:这位陆公子人虽好,就是太过多礼。见面要施礼,告辞也要施礼,说话还要“姑娘”、“在下”地咬文嚼字,倒不如秦皓白那样直来直去显得爽利。不过……自己被人以礼相待却嫌麻烦,反而怀念起秦皓白那样的霸道强横,似乎又于理不合。真被那家伙知晓,又该笑她为“贱丨人”了。
她片刻间转了几个想法,神态变了几变。陆颖慧看在眼里,暗觉有趣,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难解的困惑?”
紫曈含笑摇头:“没有什么,我只是在学着待人接物,随时随地地琢磨乱想,以期尽早不去做个怪人。”
“姑娘其实也无需太在意言行细节。”陆颖慧说得诚挚,“在下的一位兄长曾说过,世人品性各不相同,无需太计较他人如何看待,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也就好了。姑娘性情和顺,心地良善,若花太多心思于俗礼上面,非要去学那虚伪客套,反倒是可惜了。”
这话紫曈听来甚是熨帖舒心:“照公子这么说,我是顺其自然更好了?”
陆颖慧点头微笑道:“我昨晚说起姑娘缺乏处世经验,是希望你多一份防人之心,绝非劝你计较俗礼。”
紫曈欢畅一笑,好似春花初绽:“我对公子你毫不设防,你却劝我要有防人之心,可见公子你是个磊落坦荡的正人君子。你那位兄长既然说得出行事但求无愧于心的道理,也是个大大的好人。这话当真深入我心。”说着就自行在陆颖慧身旁的草坡上坐了下来,暗自对着心里那个墨色身影说:你看看,人家好人陆公子见我闹了笑话,还劝我顺其自然,哪像你,就知道尖酸刻薄地奚落我。你这种大恶人,让你丢了神医着着急,也是应该的。
她片刻前刚决定了不去想那人,现下便又忍不住在心里与他对话,那人对她的影响之大,她自己都尚未意识到。
这天色刚亮的拂晓仍如夜间一般清净,寻常女子临到相同情形,绝不会如紫曈这般见到陆颖慧独坐于此,还主动上前,更不必说于他身边坐下来了。这姑娘实在奇缺防人之心,陆颖慧又暗暗替她忧虑,若他是个歹人,真不知道她可要落得何样下场。不过,她不防着他,还愿亲近他,总还是他所隐隐期望的。于是乎,陆公子忍住了没再多言,也坐了下来。
紫曈一眼看见,陆颖慧手中的那截乌木原来是个尚未成形的荷塘鲤鱼木雕,镂刻好的鱼头与荷花荷叶都极尽精巧,活灵活现,不禁赞叹道:“公子的手艺当真精妙绝伦,令我大开眼界。”说着便想伸手去拿来细看。
陆颖慧正有些魂不守舍,没有留意到她伸过手来。两人这一错神没有交接好,那木雕一滑,落去了地上。圆柱形的木雕落上草坡后便向池塘滚去,两人见状都探手去抓,同时抓到了木雕的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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