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话,手脚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刚开始眼睛还能看见东西,后来被她扛在肩膀上走了几步……啧,她走路还带着小跑的,我的胃袋差一点儿被她顶破,我甚至觉得自己没死在能源柱里,却十有八|九要死在她肩上——”
黑发的船长一改往日的沉默,讲起了“尼古拉斯与瑟罗非”的故事。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这讲述也完全不是按着时间线走的,排序十分混乱,而且有的一笔带过,有的又要细致描述起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实在不是什么专业的演说家。
然而,管家一直听着,听着,他觉得自己已经听懂了什么。
“我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情人,距离一个优秀的伴侣更是差了太远。但让更好的别人来拥有她?不,我不接受。”尼古拉斯半低着头,把玩着手中银黑色的火|枪,“我试想过,发现无论她是嫁给有钱的贵族,强大的佣兵,浪漫的诗人,踏实的匠人,还是海盗,我都不能接受。”
“只是想象就让我觉得烦躁得想炸掉一艘船。”他啪地一下推入弹匣,在管家确实感到了那么一点儿胆战心惊的时候,又手指一动将它退了出来,“当然,她也不该属于壁障。”
管家:“壁障吞噬的理论还只是精灵们一个不成结构的猜测,我上次也只是随口和你提一句而已。”
“我明白。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直觉让我一定不要去试图探究这个猜测的真实性。所以,管家,我——”
他抬头,坦然直视管家苍老的双眼:“谢谢你,很抱歉,我不能如你所愿回家了。”
管家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讶异的表情。他显然早有所料。
他也并不愤怒、失望、或者哀伤,相反,他看着尼古拉斯坚定却又多少有些拘谨不安的眼神,长长呼出一口气,摇头微笑起来:
“小少爷,你还是太年轻,不明白……存放躯壳的地方不叫做家,存放心的地方才是。”
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见过多少不凡平凡事的老头儿看着眼前这个微微怔愣的年轻人,用他老年人特有的悠长、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如果你有认真研读家族的族谱,你应该知道,从我的上二十六代曾祖父开始,我的嫡系祖先就再也没弄丢过‘管家’的职位。而作为一个不算离经叛道的后代,我的骨血里显然也写满了对于这个姓氏的忠诚……”
“只要你还快乐地活着,尼古拉斯少爷,你就永远不会不如我所愿。”
一阵南风吹过。尼古拉斯微眯着眼,看着不远处有只游隼在小范围地盘旋。它似乎并不饿——它对于那些在被阳光晒透的海水中摇曳出没的鱼群没有一点兴趣,但明显飞得有些焦躁,犀利的眼神不断四下张望着,并发出短促高亢的叫声。
突然,在南十字号的正前方,由远至近盘旋过来一个小小的黑点翡冷翠的时代。很快那里传来相似的鸣叫。
盘旋的游隼几乎在第一时间响亮地做出了回应。
它不再固守着那块有丰富食物的海域,而是调转方向,大张着平直有力的翅膀滑翔到了前方。
另一只游隼迎了上来,围着它走失的同伴低声叫着,像是责怪又像是安抚。
更远的地方,又响起数声长短不一的隼啸。近处的两只隼很快报以回应,渐渐地飞远了。
“……谢谢。”尼古拉斯又重复了一遍,“谢谢。”
管家挑挑眉:“自己教出来的,猴子似的姑娘变成了小夫人,我或许还要一点儿时间适应……但不得不冒犯地说一句,我确实有种奇怪的自豪感。”
尼古拉斯一点儿没打算掩饰地勾起了嘴角,但很快,这弧度又被管家的下一句话压了下去:“但你要明白,瑟罗非已经吸收了两个圣物的力量——她最近还有出现过溢反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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