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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草草》

鸿影翩来
珠一般光润。只是——这么白,连上次玉烛殿中惹他多看了几眼的两腮的娇红都退却了。

    刘义隆心中微痛,见谢兰修不肯转身,索性自己转到她的面前,柔声道:“这阵子,生受你了!”

    明珰欲说什么,刘义隆挥了挥手道:“你去把朕的棋取来,另外带上次收着的蒙顶茶来烹茗。”明珰觑了觑刘义隆和谢兰修,躬身退了下去。

    刘义隆见谢兰修神色冷淡,轻轻叹了一声,道:“听说你的棋艺极精,可愿意与我下一局?”谢兰修半晌不答话,直等明珰带着一名小宦官前来,在亭子中的胡床上把棋案和棋盘都铺陈好了,才一言不发脱下木屐,盘膝坐在胡床上,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刘义隆。

    刘义隆心里一松,把黑子递过去,谢兰修拈起一颗——这正是当年刘义隆赏赐给自己的玉石棋子,谢兰修心里冷笑,见对面刘义隆也已经坐好,期待着看着自己,于是一言不发在左上目落了一子。

    明珰自取了铜制的小釜和红泥小炉,茶饼是已经碾好的,小心地包在一边,小釜下生了火,兑入窖藏的雪水,明珰边吹着炉中的火,边仔细查看着水中升起的气泡,终于气泡到得蟹眼大小,谢兰修听到水发出的轻微嘶声,一颗黑子便由于恍惚,落在错误的地方。刘义隆抬头望着她,她垂着眼皮,只看见乌黑如扇子般的睫毛轻轻地抖动,盖着眼睛里的神采,忽而睫毛抬起看了自己一眼,目光冷得毫无温度,刘义隆心中一馁,摄定心神,仔细看着棋局。

    明珰已经在水中加入了少量的盐,并小心撇去浮在表面、状似黑云母的水膜。等水翻滚如涌泉连珠时,从釜中舀出一些水,此时才用竹筴投入茶末,并轻轻搅动着,喷鼻的茶香顿时漫溢了出来,和园中幽幽的兰香混杂,别有一番清气。烧到三沸时,加进刚才舀出水,沸腾暂息,茶香由方才的刚烈变得柔淡,明珰把茶倒进茶碗,小心置于两人手侧,轻声道:“陛下,茶煎好了。”

    刘义隆停了手中棋子,笑道:“‘重浊凝其下,精华浮其上。’品茗还需趁热。”

    谢兰修一言不发,轻轻捧起茶杯。谢晦也好饮茶,家中好茶往往不逊于宫中,但品到刘义隆的茶,谢兰修还是被这久违的香气触动心弦,一时不慎,滚烫的茶水烫得舌尖一片麻木,谢兰修手一抖,旋即听到刘义隆紧张的声音:“怎么了?”

    谢兰修稳稳地捧住了茶碗,这点烫、这点痛,如今算什么?她腾出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在棋盘中落了一颗黑子。刘义隆瞠目看着这盘棋,黑子已经占据了大半江山,而且贯连成气,白子可怜地散落其间,毫无生机,他终于把手中的白子丢回棋盘,自嘲地笑道:“果然徐羡之以前都欺君……朕输了。”

    刘义隆仔细瞧着谢兰修脸上的神情,几番要说什么,只是欲言又止,低头轻轻呷着茶水,等明珰来添茶时,刘义隆挥了挥手道:“你下去吧,朕自己来。”眼角余光瞥见园子里没有其他人了,才说:“你下棋一点情面都没有留给朕,实实打压得紧,朕哪里是你的对手!”停了停见谢兰修目视着棋案下,眼神却不知聚焦在哪里,终是又轻叹一声道:“你恨朕,不过朕不怪你。”

    谢兰修这才抬起眸子,语气直硬:“妾不敢。”

    刘义隆的袖子拂过棋盘,似乎要来握她的手,然而手终究只是拂过棋盘而已,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棋盘,发出清脆悦耳的“笃笃”声:“朝堂便如棋局,不是黑胜,便是白赢。朕听说你好读史书,不知这道理是也不是?”

    “是。”

    刘义隆听着她冷冰冰的声音,自己却带着与她初见时的温暖笑意,修长洁白的手指指着棋盘,淡淡说道:“刚刚你全力围堵击杀我这一片的白子,只因这片白子已经成了气候,虽然暂时侵占不到你的地盘,但若慢慢延伸出去,总是威胁,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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