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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草草》

蛾眉工谗
允笑道:“既然如此,请太子仍是安心。臣自有回报太子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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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迎接皇帝回宫,是件热热闹闹、开心的事。但是,皇后宫中设宴,却见拓跋焘只是板着脸一个劲儿地喝酒,大家都是不安,互相以目示意,毋惹圣怒,全部一句话都不敢多讲。

    拓跋焘喝了一会儿闷酒,心情越发烦躁,觉得唱歌的歌伎声音不够动听,便怒冲冲把手边的瓷酒壶砸了过去。瓷片在地上裂开,飞溅得到处都是,歌伎在他的怒吼中抱着琵琶连滚带爬地走了。拓跋焘目光巡睃,看到谁脸上,谁就是低下头暗暗念着佛号,求保佑怒火不要撒到自己这里来。

    半醉的拓跋焘,最终把目光锁定到谢兰修的身上:“阿修,你来吟唱一首诗吧!”

    他语气和声音跟刚才比,都算是温和的,但是谢兰修还是心里一跳,只觉得面前这个男人似乎越来越陌生了一般,她想了会儿,才轻声吟唱着:

    “赫赫业业,有严天子,王舒保作,匪绍匪游。

    徐方绎骚,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

    王奋厥武,如震如怒,进厥虎臣,阚如虓虎。

    铺敦淮濆,仍执丑虏,截彼淮浦,王师之所。

    王旅啴啴,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

    如川之流,绵绵翼翼,不测不克,濯征徐国。

    ……”

    拓跋焘听了一半,已经不耐烦地拍拍桌案道:“听不懂!换首!”

    谢兰修眨着眼睛,心里为难,想了半天才在拓跋焘声声的催促中慢慢吟着: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她横着一条心,在他胜利之际唱这样哀哀的歌,却不料恰恰戳中拓跋焘心里的软处。他拿着一根筷子,击着面前的白银食器,茫茫然跟着哼唱: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众人看着他半醉的神色,少有地颦着眉宇,哀伤而茫然,看向谢兰修的眸子又流露着难得一见的温柔爱意。

    一曲终了,拓跋焘还在自顾自哼唱着,把那两句千古的名句反复地在舌尖上打滚儿,仿佛这是他戎马生涯中最终的求索,倦意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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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醉了!”

    “没有!”他醉乎乎的样子隐然使他小了十多岁,笑容真切,神色坦然,声音清越悦耳。他揽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在她耳边喃喃道:“我不是小家子的男人,可是我也想有个人,跟着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阿修,我们生个孩子,我好好地疼爱他,栽培他,我让他继承我的位置,做大魏福气最好的皇帝!……”

    谢兰修倍觉心酸,看着他孩子气的笑容,颊上一道笑沟,和两腮会形成的柔软的弧度,掩藏在他日渐粗糙沧桑的皮肤和胡须之下。

    这夜,谢兰修躺在他身边,应着这个醉汉的要求,一遍又一遍地为他吟唱《击鼓》,唱到自己的视线都开始模糊,后来,也不知怎么就和衣而睡了。

    早上醒来,一切又照旧了。

    拓跋焘已经上朝去了,阿萝笑容满面地进来服侍她。谢兰修觉得昨日像做了个梦一样,可梦境那么真切,让人好想沉溺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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